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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库移民说《出三峡记》代序卢跃刚(2 / 3)
量有限,不可能容纳那么多移民。曾经担任过重庆市市委书记,后来担任四川省省长的萧秧就当着我的面,多次批评李伯宁的三峡移民政策不可行,不管李伯宁领导的国家移民局怎么强调,他还是眼睛向外找出路。但是,说老爷子不了解实际情况是冤枉。李伯宁曾经是拟议中的三峡省的省委书记,还在筹备期间,他就组织拍了《穷山的呼吁》,极言三峡库区农民的恶劣生存境遇,在北京引起很大的震动。

    说李伯宁不了解移民工作和历史也不对,他从1950年代初就在水利部负责移民工作,而且一辈子没离开过水利,没有离开移民问题。他对1949年以后的1000多万水库移民有“三个三分之一”的评价:三分之一生活不错,三分之一勉强生存,三分之一没有安置好。实际上,真正安置好的只有三分之一。那么李伯宁为什么偏要坚持“就地后靠”、“就地安置”的三峡移民政策?为什么“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事实上今天大量三峡移民外迁,似乎在证明李伯宁错了。事情没那么简单。了解中国水库移民史的人都知道,被强迫的外迁,并不意味着不返迁,水库移民外迁的历史,也是水库移民返迁的历史。我手里没有返迁的具体数据,但是知情人说,不是个小数字。不需要在历史上找依据,三峡外迁到海南、新疆、黑龙江等地的移民返迁就是明证。很多时候,返迁的理由与生存容量没有必然的联系。

    我没有跟李伯宁深入地探讨过“开发型移民”政策的由来,但是我相信与移民的历史及其笼罩在历史之上的阴影有关。他曾经心有余悸地回忆说,“文化大革命”期间,搞运动的主力是新安江等地没有安置好的水库移民,特别是外迁后又返迁的移民,揪斗水利部领导最凶的也是这些人。新安江水库(1957—1960)建设开1949年以来、也是开中国有史以来大型水库移民之先河,移民总数30.6万。新安江水库分三个阶段:1956—1957年试点阶段,1958—1960年大规模迁移阶段,1961年以后的调整阶段。问题出在了1958年以后。当时政府的移民口号和方式是:“多带好思想,少带旧家具”,“组织军事化,行动战斗化,生活集体化,一把锄头,一副铺盖,徒步行军”(牟默 蔡文楣《新安江移民的历史回顾》)。结果移民费用增加了一倍,遗留问题至今。有人说,美丽的千岛湖水是新安江水库移民的泪水积攒而成的。

    1980年代初建成葛洲坝之前,中国水坝有三大明星,除了新安江之外,还有三门峡水库、丹江口水库。三门峡水库(1957—1960)、丹江口水库(1958—1964)都是1958年正式启动的,移民的数量,前者41万,后者38万。2003年南水北调工程启动,丹江口水库大坝加高,增加移民22.4万。这22.4万移民中,很多人是丹江口水库移民的二次、甚至三次移民。顺便提一句,南水北调工程的提出不晚于丹江口水库,某种意义上说,丹江口水库就是为了实现南水北调工程而修建的,但是显然规划不充分,增加了移民。这两大水库移民的命运跟新安江水库移民一样,极少的补偿,粗暴而虚伪的动员,没商量地强行迁移。现在情况如何?我2001年去丹江口水库库区,那里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贫穷”。而且是几十年的贫穷。

    三门峡水库的情况更糟。三门峡水库曾经是“亚洲第一坝”,由中共中央委托苏联人设计。这个水库可能是人类现代化历史上最具有悲剧性质的水库,它几乎就是蛮横、虚妄、自负、好胜导致灾难的代名词。2003年渭河洪灾,洪水量并不大,关中平原却遭到了灭顶之灾,祸根是三门峡水库,以至讨论是否炸毁三门峡水库。今天检索三门峡水库的酝酿、辩论和建设过程,顿生感慨,让我相信“命定”一说。三门峡水库所引起的可能的灾害,当时都预见到了,包括“大坝高水位方案”诱发的移民问题,有人提出“不但是经济问题,而且是政治问题”(尚蔚《忍对黄河哭禹功》)。

    事过48年,我们暂时不管三门峡水库是否该建等治水思想问题,先来追究三门峡移民问题。我把材料处理下来,发现三门峡水库已成定论的移民数量仍然存有大疑点。

    我们知道,三门峡水库开工半年后,刚从大学毕业不久的技术员温善章反对360米蓄水位的高坝方案,提出“低坝小库,滞洪排沙”、正常蓄水335米的方案,少淹没,少移民,少花钱,上书中央和水利部,受到周恩来的重视,他指示水利部组织专家讨论这个“小青年方案”。这场讨论,历时半个月,实际上是围绕着黄河治水思想、三门峡水库蓄水位、排沙还是拦沙等重大问题的大辩论。

    关于移民,335米方案移民数不超过15万,360方案90万人,周恩来主持修改方案后,移民数降至31.89万,由于库区大范围塌方,抬高水位,移民增加至40.38万。目前我们看到的正式资料确定为41万。三门峡库区淹没陕西、山西、河南,主要是陕西。根据最新的资料,到1989年,光是陕西省境内的移民就达到了43万人,其中是否包括15万返迁移民未可知(尚蔚《忍对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