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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杨保军:唤醒对街道生活的感觉王军(2 / 3)
许会说,财权与事权是对等的呀?修城市道路是地方政府花钱的事,怎么修应由他们决定呀?

    杨保军:关键是,大马路成风,已与我们的国情国策发生冲突。第一,超过当地财政能力,大马路既占地又花钱,效果不好。耕地保护是基本国策,你这样搞就多占地,跟基本国策有冲突。第二,导致拆迁矛盾。一些地方为了搞大马路、大广场,拆迁补偿不到位,弄得老百姓没有地方住。大马路费而不惠,财政效益低下。一些地方政府这样搞,美其名曰“改善环境、招商引资”,这也是惟一的理由。可即使这样做,也要根据实际情况,不能胡搞。总的来看,城市建设都有贪大求洋的倾向,我接触到的城市,大部分都有这个情况,好一些的只是收敛一点。

    王军:这股风刹得住吗?

    杨保军:要改变这种情况,就要多管齐下,行政命令只能起一定作用。应该让大家有一个正确认识,从领导到民众都要有一个明是非、辨美丑的能力。遗憾的是,在我们国家,谈建筑、谈艺术还只是专业圈子里的事情。什么是尺度,什么是比例,什么是美,一般人不学这个,没有概念,不是把它作为基本文化素养来对待。而发达国家重视美育,培养孩子们对美的修养,大众对色彩、比例是清楚的,在这些国家出现不和谐的东西,人们是要骂的。可我们缺少这种教育,就见怪不怪了。所以,要引导,让大家知道什么是美的,什么是丑的。

    现代主义规划误区

    王军:可能有人会说,发生这些现象,跟城市规划专业有很大关系。为什么大马路不好,还有人规划呢?

    杨保军:这就要从专业上进行梳理了。城市空间相当于一个壳,这个壳是用来承载核的,核是什么?是人。过去的城市,是以人的尺度来设计的。中世纪的城市,是人走在里边的感觉,那时有了马车,以马车的尺度来安排,也是人性化的。后来出现汽车,就产生很大的冲击。工业革命后,出现一种倾向,就是城市以积累财富为主导,人文退居二线。城市里面更多的是对财富的欢呼,留给人的空间变少了。到了后现代,大家发现财富增长了,精神家园却失落了,就开始怀念过去的城市了。人们就开始反省,希望唤醒对街道生活的感觉。

    王军:唤醒对街道生活的感觉,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杨保军:你想想,一个孩子生下来后,先是在母亲的怀抱里,懂事后对家庭有了感知,再大一些,就要走进社会了。这个过程,是先迈出家门走上街道。他走上街道后,就会知道这个社会是美的还是丑的。如果街道是友好和安全的,他就会对社会产生健康的心态。如果他到街道上一看,这个社会是乱糟糟的,是拥挤的、污染的,甚至是无立足之地的,那他对这个社会也不会友好。

    我们逛街是为什么?有的人可能是有目的的,有的人可能是没目的的,没有目的也要去逛,因为这是一种生活方式。所以,街道要安全,要不断有故事发生,要有起伏,要有高潮,这样的城市才有风采。我经常问大家,你在哪里感知城市?肯定不是在宾馆,而是在你穿行于城市的时候。在这个时候,街道就很重要了,它会让你感到,这个城市是否对人友好?

    王军:也许有人会说,一个城市除了要有你讲的那种味道,它还得有效率呀?

    杨保军:我已经说了,大马路恰恰是没有效率的。现代主义城市规划的手法对我们的影响太深了,它完全是机器的理念。现代主义城市规划的奠基人柯布西埃说,住宅是住人的机器。这没错,可人还有其他的需求啊,柯布西埃没有考虑到精神方面的东西。所以,他把城市搞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搞得像机器一样高速运转。于是,功能严格分区,这个地方是上班的,那个地方是睡觉的,这个地方是公园,它们之间,用最快的速度连接,中间没有故事发生。后来,后现代主义就反对这个,认为城市不是像树那样长着直直的杈,城市应该是一个网,不能把它简单化。

    巴西利亚就是现代主义城市规划的代表,非常乏味,它以汽车为本,尺度巨大。我去那里拍照,连景都取不全,你想想这是什么样的尺度!当地人不喜欢这个城市,那是自然。

    而我们受这种东西的影响太深了。我们学苏联,苏联是一公里一个街坊,道路宽、路网稀,支路不发达,使得主干道堵得一塌糊涂,干道之间没办法疏解。而我们大多数规划师,包括政府官员,对这个都习惯了。 不该重蹈他人覆辙

    王军:可是,情况已经发生了,该怎么办?

    杨保军:当然要想办法改正错误,最重要的是要改变认识。你看欧洲,上世纪七十年代就宣告现代主义灭亡了,试图修正过去的错误。哥本哈根就恢复了步行系统。应该明确,城市不能靠马路的宽度取胜,必须注重路网。最近我看了深圳的蛇口,这是深圳惟一不堵车的地方,道路系统是小格网,街道窄,但密度高。这是深圳最先规划的地方,没有采用大马路、大街坊的方式,规划师都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美国西部小汽车交通发达,导致城市品质下降,地方的文化认同感和社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