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摆手挥退黄福,汉献帝坐下后,举袖掩泣道:“皇叔一走,朕若失左右臂,心实难过。”刘备刚入座,也举袖掩泣:“备实不愿离陛下之左右,但事不得已。”汉献帝掩泣了一阵,揩了揩泪,放下袖子说道:“皇叔此去,临行对朕有何指教?”刘备也揩了揩眼睛,说道:“不敢。备此去虽离陛下远了,但护陛下之驾实是更近了。”汉献帝说:“此话怎讲?”刘备说:“去年末,临离徐州随曹操大军凯旋许都之前,备曾拜访求教过郑公郑康成。郑大人分析说,曹操在许都内势强,在四方外势弱,建议备有机会要在四方求一隅,发展外势。郑公反曹扶汉之心坚定不移,他说,朝廷之争,没有外势依托,里应外合,断无胜算。所以,备此次领兵去徐州,实为护陛下之天下,去求外应而已。”汉献帝显然来了点情绪:“郑康成确说过此话?”刘备说:“确说过此话。”汉献帝打起了精神,站起背手踱了几步,站住道:“好,朕就祝你此去征伐,战必胜、攻必克。一旦做大,可公开亮出讨曹贼的旗帜。”刘备说:“臣备时时刻刻在等这一天。”
再日,凌晨天未亮,刘备与关羽、张飞便带领五万大军从许都出发。
刘备在关、张二人及众将领簇拥下在道路上急奔。他对传令兵下令道:“传令前路军、中路军、后路军,往徐州日夜兼程,日行百里,夜行八十,有误者斩。”几个传令兵高声答:“得令。”便分头策马去传令了。关羽与刘备并辔,问道:“兄今番出征,何如此慌速?”刘备说:“无用多言,汝等只须督军急行。”
正行进中,前面有将士飞马过来对刘备禀报:“国舅董承在前方十里长亭处给刘将军送行。”刘备对关、张二人说:“我去与国舅相会告别,汝等督军一刻不止。”关、张二人说:“遵兄旨。”此时天微微亮,董承带着董府的家将家仆在长亭等候,几十担酒食果品摆布在那里。刘备下得马来,与董承相互行礼。董承说:“皇叔此去,如何这般急促?”刘备故作从容说道:“怕贻误战机。”董承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道:“是否怕姓曹的反悔又扣留你?”刘备说:“我已于昨夜告别陛下,一切都和陛下说明了。国舅只须安宁忍耐,刘某此行必有以报命。大军在我手,迂回发展,终可以有所图。”董承说:“公宜留意,勿负陛下之心。”而后一指身后的酒食,“特为皇叔送行。”又让人倒上酒来,刘备与董承举酒一饮而尽。刘备说:“国舅便回,备即出征。”说着彼此行礼,刘备又上马赶路。
关羽、张飞在马上又一次问刘备:“再问兄今番出征,为何如此慌速?”刘备说:“我在许都,还不是笼中鸟、网中鱼?此一出行,如鱼入大海,鸟上青云,不受笼网之羁绊也。说得更明白些,曹操这是放虎归山了。”关、张这才恍然大悟,点头称是。
又行一段,天已大亮,前方岔路口斜着过来一队延绵不见尽头的车马队伍。张飞前往稍作打听,回来报告刘备:“是军师郭嘉领军押送粮草回许都。”刘备一听就皱起眉:“郭嘉?”而后说道:“汝等督军照行,我来打发他。”
迎面郭嘉骑马过来,刘备也勒住了马。郭嘉一见刘备,惊诧问道:“刘皇叔这是去哪里?”刘备反问道:“大军师这是从哪里来?”郭嘉说:“丞相命我和许褚将军共同领军押粮草回许都。”郭嘉指了一下延绵不见尽头的粮草车马队伍,“许褚将军在后头压阵。”刘备这才答郭嘉问:“丞相命我领军前往徐州。”郭嘉心中大惊,但并未外露,问道:“何故?”刘备说:“袁术欲放弃淮南北上到河北与袁绍汇合,二袁汇合,以后必难征服。丞相因此命我率军赶往徐州截住袁术,就地歼灭之。备本不敢受命,但蒙丞相信赖,备敢不为丞相效犬马之劳?丞相之令,不可延误战机,故不与军师多言,就此告别。”说着匆匆拱手,纵马而去。
郭嘉看着刘备远去的背影,再看着滚滚而过的急行军队伍,目光中露出深深的怀疑。
当日上午,郭嘉带领几个随从策马飞驰到相府,一下马,将马交给随从,就急奔相府里。门卫见是军师,未作阻拦。他径直进到厅堂,曹操正与荀攸、白芍议事。曹操一见他就说:“郭嘉,押粮草回来了?”郭嘉仓促行礼后,第一句话就是:“丞相何故令刘备领军前往徐州?”曹操说:“为截击袁术。”郭嘉说:“过去刘备困在许都时,我等一直请求丞相杀他,丞相不听;今日将大军交给他,岂不是放龙入海、纵虎归山吗,以后丞相如何治得了他?而且,丞相总共二十多万兵马,其中精锐部队不过十万,现将五万精锐交付刘备,一旦有变,是何等损失啊!”又对荀攸说:“嘉不在,荀攸兄为何不劝止丞相?”荀攸说:“攸这几日伤风在家歇息,不知此事,今日听闻,特赶来对丞相急谏此事。”荀攸接着对曹操说,“丞相纵使不杀刘备,至少不应当放他领军去徐州。古人说,一日纵敌,万世之患。望丞相察之。”曹操听罢,略思忖,点头道:“此事做得确有些不当。我准备立刻派许褚领兵五百去追刘备,务必把刘备追回来。”他问郭嘉:“许褚与你一起押粮回来了吧?”郭嘉一下跪拜在地,说:“郭嘉死罪,我已矫丞相令,派许褚将军将兵五百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