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洪基伸出了手。他的手哆嗦着,他把那个男孩子抱了起来,搂在了怀里。
“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启禀皇爷爷,孙儿叫耶律延禧,小名阿果。”
“那位是?”耶律洪基用手指着小女孩问。
“是孙儿的妹妹耶律延寿。”
“你的父亲是……谁?”
“启禀皇爷爷,孙儿的父亲就是皇爷爷的儿子,曾经的皇太子耶律浚啊!”延禧的表情祛祛地,但是他吐字清晰,声音干脆利落。
“你——你的父亲到底是谁??”耶律洪基乍一听,都有些糊涂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孙儿——孙儿的父亲是……耶律浚呀!”幼小的延禧有些害怕了。
耶律洪基想起了他的儿子耶律浚,他的心抽搐着,他抱着耶律延禧,老泪纵横地说:“朕的孙子,朕的亲孙子呀!朕再也不能失去你了!”他把耶律延禧搂得更紧了。
耶律延禧瘦小的身躯在耶律洪基的怀里缩成了一团。
耶律洪基的眼泪肆意横流。他的嘴唇哆嗦着,满腹忏悔地说:“孙儿受苦了,爷爷对不起你!爷爷对不起你!”
耶律洪基抬起泪水纵横的脸,对身边的侍卫说:“传朕的旨意,厚赏萧怀忠全家,召萧怀忠入朝任职。”
日升月落,大辽王朝在惨淡的余晖中又度过了几个春秋。
储君的位置一直空着,究竟谁能成为皇位的继承人?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耶律乙辛提议立宋国王和鲁斡的儿子耶律淳。群臣没人敢发表意见,只有北院宣徽使萧兀纳坚决反对。
萧兀纳魁伟简重,善于骑射。清宁初年,他的哥哥萧图独因为有事入宫拜见耶律洪基,耶律洪基问他的族人里有谁可堪大用,萧图独说弟弟萧兀纳才思敏捷,而且足智多谋。因此耶律洪基召他入朝,补任为祗候郎君。不久又升迁为近侍御史,护卫太保。大康初年,进封为北院宣徽使。
萧兀纳进谏说:“舍弃自己的嫡孙不立,就是将自己的江山社稷交与外人。”
耶律洪基听了犹豫不决,此后没有再提嗣储之事。
不久,耶律洪基命萧兀纳做了耶律延禧的老师,命他教耶律延禧学习朝中礼仪及未来执掌朝政之策。
在耶律乙辛虎视眈眈的目光里,耶律延禧摇摇晃晃地长成了一个英俊的契丹少年。
大康五年,正月。
一年一度的春捺钵又要开始了。
耶律乙辛一直在发愁,好好地,却突然冒出来一个皇太子的儿子,当初不都是斩草除根了吗?却怎么被萧怀忠那个老东西偷养在家里,气得他想去大骂萧达鲁古等人办事不力,可是他最后还是没有去。因为驸马都尉萧讹都斡自从谋害太子后,居功自傲,又以当朝驸马自居,所以朝中每有政事朝议,多与耶律乙辛政见不合,这会儿去找萧达鲁古,怕他也随之与萧讹都斡联合起来反对自己。耶律乙辛明白,这个谋逆篡国的集团如果出现内讧,谋害皇太子的事就会大白天下,那么他的脑袋就会搬家了。
其实还有一个人比耶律乙辛还要担惊受怕,这个人就是亲手杀死皇太子的萧达鲁古,他因杀太子有功,经耶律乙辛力荐,擢升为国舅详稳。自感罪孽深重的萧达鲁古担心杀太子的事一朝事发,所以在出入宫禁时常身藏短刀,一遇特殊情况,便立即自杀谢罪。
耶律乙辛知道,自己背负的血债太多了。皇太子耶律浚被杀后,耶律洪基想起昔日父子之情,悲从中来,便召太子妃回京询问太子的死因,耶律乙辛抢先一步,派人伪装成盗贼,在半路截杀了太子妃。
好好地,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一个千刀万剐的萧怀忠。什么萧怀忠,分明就是一个“萧坏种”,气得耶律乙辛在心里直骂。
可是,现在已经五岁的耶律延禧,对久历政治风雨的耶律乙辛来说,是一个最大的危胁。假如有朝一日他当了皇帝,就会重新翻出那桩迫害皇后、皇太子的老帐。耶律乙辛多年的苦心经营就会全部付之东流。
天无绝人之路。机会来了,耶律洪基不是要去春捺钵吗?如果把他的宝贝孙子耶律延禧找个借口留下来,等皇帝走了,一个五岁的孩子就好对付了,寻一个机会,“咔嚓”一下砍了他的头,像以往那样编个借口骗过去,就会又一次天下大吉!
耶律乙辛装出一副慈善的样子,他晃着脑袋,假惺惺地对耶律洪基说:“春捺钵一路大漠荒野,多风多寒,转徙奔波,车马为家,皇孙年幼体弱,还是把他留在京都,以免发生意外。”
心系皇孙安全的耶律洪基觉得有理,点头同意。
萧兀纳听说后,急忙闯进宫中,直言进谏:“臣私下听说皇上采纳了耶律乙辛的意见,在车驾出游时要把皇孙留在宫中,皇孙尚幼,假若所托非人,保护不当,一旦有个三长两短,那么皇上就真的要断子绝孙了。如果非得要把皇孙留下的话,那么臣请求留下来保护皇孙,以防不测之祸!”
耶律洪基听了,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他觉得萧兀纳说得有理,不怕一万,就怕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