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您可能会有继发性反应:贫血、焦虑、低烧。”
“今天晚上我得去里约。”雷伊娜说道。
“想都不要想!几个月之内,您必须忘记旅行的事情。
您需要有人在旁边照顾。您发生的事情是严重的。““大夫,有人在里约等着我呢。他飞了几千公里要看我啊。”
“既然他能去里约,那就能来布宜诺斯艾利斯。很有可能我们必须多次进行化验。”
“如果不管怎样我去旅行呢,那能发生什么事情?”
“不知道。我不能猜测。雷米丝小姐,您遭受到的性侵犯来自一个病重的人。
您想想会有怎样的后果吧。”
“这事还要拖延多长时间?”
“幸运的话,还要几个月。”
“我从来不走运。这样的话,要多长时间?”
“也许一辈子。”
她恨那套单元房,现在她得回去。她恨楼梯的镀铬栏杆、静悄悄的电梯、死尸一样灰白的墙壁、冷冰冰的房间、镜子。她恨楼下街道空旷的气氛、平安无事的黑夜压迫,只有不幸除外。她可以呆在大草原的露天里,一切都比这座城市的核心来得纯洁;城里的白天有一种实际的生命活力,夜里是真正死亡的压力。但是,她现在不能离去。她也没有地方可去。母亲会对她说:“我们为了照顾你、教育你做了这么多事情,你怎么能这么想呢?难道我们的家不也是你的家?难道你不喜欢礼拜天跟你父亲去农场?不喜欢骑上那匹专门为你喂养的枣红马?”雷伊娜一想到回老家,她就害怕起来,其恐惧程度超过疾病和贫困:不能独立自主,回归到少女状态,回到一切都要顺从的修道院去,回到遵守女院长的严厉规矩的生活去。平坦的天空之上,惟一的主宰者是上帝。思想自由之火熄灭了:不许思考什么孪生的救世主;不许思考一个根据女性原则创造的世界;不许思考穷人终将战胜有权有势的人们。
没有自由,就只剩下了不满与不幸;她不再是她做主,而是一切服从母亲。不行!
必须赶紧回那个她仇恨的单元房去,因为就在那个她很想摧毁和烧掉的床边,有电话;赫尔曼会打来的,如果他还没有打过来的话。
录音电话上的小灯表明没有信息。雷伊娜拿起话筒检查一下线路是不是正常;她不耐烦地拨了113 ,里面有个单调的声音播报着时间的呼吸:十一点,十六分,四十秒。出什么事情了吗?难道赫尔曼还在睡觉?应该坚持打下去。
差不多就在两天前她和他还按计划顺畅地交谈过呢。再打一次,另一端,电话机愤怒地跳起来。她对着话筒说道:“亲爱的,亲爱的,”她感到声音悄悄在颤动,呼出一口气,镇定一下。她说:“我在家里,等着你给我打电话。我不能去里约了。
听清楚了没有?我去不成。相反,如果咱俩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见面,那会让我非常快活。我需要你。我爱你。”
她刚挂上电话,有人敲门。真奇怪!在这个家,孤独一向是永久性的,孤独是常规,因此门铃的响声吓了她一跳。
惟一来访过的人,就是卡马格,一两次而已。通过门上的窥视孔,她认出那是邮递员:身穿蓝色制服,上面绣有黄色交叉字母。一切陌生的东西都让她觉得是死亡的前兆。不仅是因为两天前的夜里有人传染给她性病;而且传染给她恶性妄想狂,一种她不知道如何隐藏的脆弱本能。
她问邮递员:“你要干什么?”
“送电报。”一个坦率、正派的声音回答说。她怎么能猜得出是不是强奸犯又回来了呢。
“从门下塞进来吧。”
“需要签字。”
“塞进来!看了以后,我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