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废料。
为了摆脱疲倦的感觉,她一人去马德里寻找一家航空公司破产的资料。一天夜里,卡马格突然出现在马德里皇宫饭店,这时她已经入睡了。次日,他带她去索菲亚王后博物馆看著名画家达利的画展,去郊野公园散步,去豪华超市购买大衣。当天夜里,他如同来时那样悄悄地消失了。他从一架飞往伦敦的飞机上给她打电话,请她原谅晚饭时的爽约。
每当雷伊娜在天竺葵之家过夜的时候,她就突然感到脑袋里令人发疯般地刺痛。
她心想,大概是花粉造成的,要么就是从河上传过来的腐烂气味,或者是花园里鸟粪散发的硫磺味造成的。她从来没有想到可能是面对家中电视机与卡马格共同度过的催眠时光所产生的厌倦;也没有想到过可能是两人上床时她浑身上下勉为其难的感觉。她不能说不大爱他了,因为她的感情依旧没有形式也无法衡量;她只敢说——偶尔对自己说说——远离在外的时候并不想念他;在他身边时也想象不出离去的方式。
一天下午,恩索。马埃斯特罗敲敲玻璃门——如今给编辑部和雷伊娜办公室之间安装了一道分界线。她正在研究耶路撒冷大清真寺的照片,刊登在《国家地理》杂志上。她早就注意到了两条带有挑衅性的说明文字,是从上摘下来的,这是在向基督教下战书:“赞美神,他没有孕育什么儿子,也没有同类;安拉是神,是上帝:不是孕育而生,举世无双。”
几个星期以来,雷伊娜就觉得恩索进入报社是对她人格的侮辱。她不能原谅他多年来为一个腐败的总统效力,也不能原谅他在洛斯托尔多斯修道院给总统当警卫的那份热情。尽管卡马格为他的忠诚辩护,她仍然觉得同谋犯与雇佣他的主谋是一样令人憎恶的。但是,她承认自从恩索来到报社以后,《日报》有了更加活泼的空气、更加——怎么说呢?——富有竞技状态的空气。头版上不时地出现消失在水下的村庄的报道,或者关于在垃圾堆上分娩的孕妇。
他比卡马格胆子大;让雷伊娜吃惊的是,恩索对人们的苦难也更加敏感。
他问雷伊娜:“你去过这个清真寺吗?”
“从来没有到过耶路撒冷。”她说,神情有些忧郁。“我一直想去。”
“这个清真寺是除阿拉比亚(阿拉比亚,今属叙利亚和黎巴嫩的地区,二世纪前后十分繁荣。)之外伊斯兰教的第一座建筑。先知穆罕默德去世五年后,他的军队占领了耶路撒冷,但是这个清真寺又等待了半个世纪才建成。哈里发(哈里发。
中世纪阿拉伯国家和奥斯曼帝国的君主称号。)
阿卜杜勒。马利克(阿卜杜勒。马利克(646 或647 ——705 ),阿拉伯伍麦叶王朝的第五代哈里发。在他统治下,伍麦叶王朝空前强盛,他更加虔诚地信奉伊斯兰教,以阿拉伯语为官方语言。)下令清真寺应该是对基督的宣战。神没有孕育任何一个儿子,清真寺的圆顶上这样写道。你信这个吗?“雷伊娜说:“如果只有一个上帝,那就不可能只有一个儿子。”
“或许还有一个女儿呢?对不对?”
“那也一样。”
“尽管如此,历史上充满了上帝的儿子。”
“那是些傲慢的人,是狂热分子。傲慢的极端就是自以为是上帝之子。”她说。
“这话我在什么地方看过。”
“肯定是国家安全部的什么报告。特务们搜查过我的房间,上上下下翻遍了整个单元,偷走了我的文件、现金、内裤。那句话是我写的。你是在我那堆破烂里看到那句话的。”
“你应该再写一篇。”
“已经写了。你不会就是为这事来的吧?”
“不是。我是来拯救你走出虚无的。现在是夏天,政府还在睡觉,这个国家是一片荒漠。你听说过哥伦比亚的无人区吗?”
“我是记者,可以猜测出来。我已经听说了。在哥伦比亚,有瑞士国土面积那么大一个地区是游击队管辖的。”
“我的一个朋友在波哥大办了一个周刊。有人提出他可以采访游击队的两个首领:蒂罗费霍和奠诺。霍霍依。但是游击队不愿意他独家报道。他们提出要有委内瑞拉和阿根廷的报社记者一道前往。天晓得为什么。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派英夏特去一趟。”
“这块骨头太大,小狗叼不动大骨头。还是我去为好。”
“这我想到了。但是太危险。”
“我不会掉一根汗毛的。”
“卡马格肯定反对。”恩索说道,态度是狡猾的。
“你去告诉他我要出差吗?还是你愿意我走一趟?”
两天后,雷伊娜动身前往波哥大;第三天,她已经到达圣维森特。德尔卡关,这是个破旧的村庄,从这里开始有几条小路通向游击区。此前,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荒凉的村庄,她不相信世界上还能有这样的地方。尘土飞扬的空气里散发着阴沟的气味;肥硕、躁动的苍蝇乌云般地飞来飞去。火热的阳光当头照射,仅仅凭借奇迹血液才没有沸腾。
第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