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了。
在一九四一年瑞士版后记中,黑塞写道:“荒原狼的故事写的虽然是疾病和危机,但是它描写的并不是毁灭,不是通向死亡的危机,恰恰相反,它描写的是疗治。”那么,他的疗治药方是什么呢?小说里一再出现莫扎特和不朽者。他认为,人们必须用具有永恒价值的信仰去代替时代的偶像,而这信仰就是对莫扎特和不朽者的崇敬,对人性的执着追求。正象黑塞的作品中许多东西都是象征性的一样,这里,莫扎特和不朽者都具有象征意义,代表具有永恒价值的、美好的、人性的、神圣的,高尚的精神。他希望人们多一点爱,多一点信仰,用爱代替恨,用和解代替复仇,用真正的文化代替肤浅的、商品化的假文化。黑塞开的疗治药方对单个的人也许有一定的疗效。如果他们听从作家发自心灵的呼声,也许会转向自我,去克服身上卑下污浊的东西,提高自己的道德,陶冶自己的情操,追求内心的和谐与良心的安宁,在精神中求得一丝慰藉,在所谓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的道路上前进一小步。但是,在一个污浊的社会里,这样做的结果也只能是洁身自好,独善其身。对整个现实社会来说,这终究不是什么有效的良药妙方,因为它不是引导人们去参加改变社会的实践活动,社会上的卑污龌龊不会自行消除,他们与现实世界的矛盾也将无法克服。
黑塞对荒原狼精神危机的分析、对他所生活的时代的精神文化日趋没落的描写,无疑是对资本主义社会的一种否定和抗议。从小说中可以看出,他追求抽象的自由,探索永恒的人生价值,希望人的个性得到充分发展。这些,对一个资产阶级人道主义作家来说,自然具有一定的进步意义;他的小说对我们了解资本主义社会,了解资本主义社会压抑人性的发展具有—定的认识价值。
正象黑塞的许多作品都带有明显的自传性质一样,也是作家本人生活经历与精神危机的写照。“出版者”在序中说:“我相信,他描写的内心活动也是以他确实经历过的一段生活为基础的。”黑塞写作时,象他的主人公哈勒尔一样,正向五十岁迈进。第一次大战中的经历清晰地留在他的脑海里,还在折磨他。他与周围世界的许多价值观念、与变成自我目的的现代文明格格不入,他看到人的精神与灵魂随着现代文明的发展而受到损害。他感到脚下是燃烧的地狱,灾难与战争向人们逼近,加上家庭与个人生活的不幸——与第二个妻子离婚,疾病的折磨——他几乎面临崩溃的边缘。他内心混乱,情绪低沉,痛苦不已,简直无法忍受。他这位隐世者狂乱地走出书斋,喝酒跳舞,参加化装舞会,爱恋漂亮女人,满足原始本能的要求,以此麻醉自己。他在这一时期给朋友的信中多次提到,他几乎要自杀。而黑塞在创作时,常常把自己摆进去,写他自己体验过、感受过的东西。一九三七年,黑塞在回忆他的创作生涯时曾说:“面对充满暴力与谎言的世界,我要向人的灵魂发出我作为诗人的呼吁,只能以我自己为例,描写我自己的存在与痛苦,从而希望得到志同道合者的理解,而被其他人蔑视。”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黑塞在小说中描写的是对自己无情的剖析。哈里·哈勒尔和赫尔曼·黑塞这两个名字的开头两个缩写字母都是h,这不是偶然的巧合。
没有曲折复杂的情节,没有众多关系错综的人物,而着重描写主人公哈勒尔的内心世界。哈勒尔的自述不啻一次“穿越混乱阴暗的心灵世界”的地狱之行。小说结构严谨,从三个不同层次把荒原狼的灵魂展现在读者面前。第一层,作者以出版者序的方式描写荒原狼的外表、生活方式和人格以及给他——普通市民——留下的印象;第二层是穿插在自述中的《论荒原狼——为狂人而作》的心理论文,论述了荒原狼的本质与特性;第三层是哈勒尔自述,这是小说的主要部分,用第一人称叙述哈里·哈勒尔在某小城逗留期间的经历与感受、矛盾与痛苦。作者运用了内心独白的技巧,穿插了很多联想、印象、回忆、梦境、幻觉,把现实与幻觉糅合在一起。在小说结尾的魔剧院一节,这种意识流的运用达到了顶点。德国著名作家托马斯·曼于一九三七年在一篇文章中就曾指出,黑塞的在试验的大胆方面并不比乔伊斯的逊色。
问世以来,批评界与读者褒贬不一,反应不同,对它的理解与看法悬殊很大。黑塞自己也说小说常常被人误解。确实是一部不易理解的小说。但是,是黑塞的代表作之一,是二十世纪世界文学中的重要作品之一,对这一点,看法是比较一致的。和黑塞的其他作品至今仍是东西方研究者的题目,在六七十年代欧美日本等许多国家的黑塞热中吸引了许多读者。黑塞的思想受过中国文化、尤其是老庄学说的影响,这一点在他的作品中也有所反映。他的早期作品《彼得·卡门青特》和《在轮下》及部分散文、短篇小说已译成中文出版。现在,我们把译出,介绍给中国的文学界和读者,以期引起更多的读者和评论家对这位重要作家的兴趣与研究。
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