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厨房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厨房-3(4 / 5)


    “嗯,是不错。”

    我说。我用饭碗喝茶,就像是在茶道会时那样双手捧着饭碗。

    房间里静谧无声,就像是在玻璃箱里一样。

    抬头看墙壁,只剩下挂钟的痕迹。

    “现在几点?”

    我问。

    “半夜了吧。”

    雄一说。

    “怎么知道?”

    “外边黑,又很静。”

    “那,我夜逃了。”

    我说。

    “接着刚才话头说,”雄一说,“你也打算离开我们家吧?不要走。”

    这话与刚才话头根本没有关系,我惊异地望着雄一。

    “你可能以为,我也和惠理子一样,完全是随心所欲地生活的人。我把你叫到我家,是认真考虑之后决定的。你的祖母一直很挂念你。最了解你心情的人,恐怕是我。要是你完全康复了,真的恢复了精神,我知道,那时我即使拦着,你还是要走的。可是现在你还是不要勉强行事。你没有可以倾诉苦痛的亲人,我们才代为关照你。我母亲挣来的余钱,就是用在这种时候,不是用来买榨汁机的。”

    他笑了。

    “你就住吧,不要着急!”

    他直视着我,平静地一字一句说,那副诚意简直像是说服杀人犯自首坦白一样。

    我点点头。

    “……好喽,再接着擦地板。”

    他叫道。

    我也拿着要洗的东西站了起来。

    我正洗着玻璃杯,水声中听到雄一哼唱:

    小船靠岸悄静静,

    莫要碰碎明月影。

    “啊,这首歌,我知道,叫什么来,好喜欢的。是谁的歌?”

    我问他。

    “啦——是菊池桃子。到处都在播放着呢。”

    “对对!”

    我擦着水槽,雄一擦着地板,我们一边干活,一边合起来继续唱,深夜里那歌声在静悄悄的厨房里,十分清彻,悦耳动听。“我特别喜欢这儿。”

    我唱起了第二段的开头。

    遥远的

    灯塔,

    旋转的

    灯光;

    透过丛林密叶,

    照进两人黑夜。

    我们兴奋起来,大声反复唱起来。

    遥远的

    灯塔,

    旋转的

    灯光;

    透过丛林密叶,

    照进两人黑夜。

    突然,我顺嘴说:

    “声音太大,会吵醒隔壁睡觉的老婆婆呀!”

    说过之后,我后悔不迭。

    正在背过去擦地板的雄一,似乎更早意识到了,他的手完全停下来,转过脸露出有些尴尬的眼神。

    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笑笑掩饰内心。

    惠理子百般慈爱养大的儿子,这一会儿一下子变成了王子。他说:“收拾好这里,回家路上,在公园天台上吃碗汤面。”

    梦中醒来。

    我发现躺在田边家的沙发上,正是深夜……睡这么早,不太习惯。好奇怪的梦……我思忖着,去厨房喝水。心里凉丝丝的。雄一的母亲还没回来,已经2点了。

    梦中的感觉还栩栩如生。我听着溅在不锈钢水槽的水声,呆呆地想:没准真的洗了水槽子。深夜沉寂而孤独,静得耳内似乎传来星星从天空滑过的声音。满满杯水,渗入干渴的心田,身上一阵冰冷,穿着拖鞋的双腿不由发抖。

    “晚上好!”

    雄一打着招呼。他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吓了我一跳。

    “怎么?”

    我回过头来。

    “醒过来,肚子饿了,就想……弄点汤面吃。”

    现实的雄一和梦中判若两人,他睡眼惺松,面目丑陋,口齿不清。我的脸也是哭得肿胀难看。

    “我来给你做,坐着吧,在我的沙发上。”

    我说。

    “噢,你的沙发。”

    他嘟囔着,踉踉跄跄地坐在沙发上。

    在不大的房间里,黑暗中浮现出一盏灯。我借着灯光打开冰箱门。我切着青菜。在我喜欢的厨房间里。突然我想起来,这和梦中的汤面偶然巧合,于是背着身对雄一戏谑地说;

    “梦里你也说要吃汤面呐。”雄一毫无反应。我以为他睡着了,回头一瞧,雄一正瞪着一双惊诧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我。

    “你不致于……”

    我说。

    “你先前住处的厨房地板,是不是卵黄色?”雄一自言自语地说“啊,可不是猜谜语呀。”

    我开始不解,随即顿悟。

    “刚才帮我擦地板,多谢了。”

    我说。一般说来女性对这类事情领悟得快一些。

    “醒了!”雄一说,又似乎为自己反应迟钝而懊悔,笑道:

    “你可别把茶倒进玻璃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