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我再也不能故作镇静了。我目瞪口呆,只能盯着他,一直等他说出这是开玩笑。那纤细手指,言谈举止,体态身形,竟会是男的?我的面前浮现出她那美丽的身影,屏住呼吸等着他说出那句话。可是雄一只是露出笑眯眯的表情。
“可是,”我开口了,“你叫的不是母亲……母亲吗?”
“实际上要是你,难道会叫父亲?”
他冷静地说。的确如此,这是十分合理的答案。
“惠理子,就是这名字?”
“不。原来好像叫雄司。”
我眼前仿佛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恢复听讲的姿态,才又问道:
“那么,生你的是谁呢?”
“过去,她是男的。”他说,“很年轻的时候,她结过婚,和他结婚的女人就是生我的母亲了。”
“什么样……的人呢?”
我想像不出,就问雄一。
“我也记不得了。我小的时候,她就死了。不过有照片,看吗?”
“嗯。”
我点点头。他坐着拉过自己的书包,从钱夹中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了我。那是一个面容难以言状的人,短头发,小鼻子,小眼睛,看不出年龄多大,给人以莫名其妙的印象。我沉默无言。
“样子很怪吧?”
雄一问。我困惑地笑笑。
“刚才你见过的惠理子,小时候因为什么事情,被这照片上人的母亲家领养了,这样就和我母亲一起长大。她还是男人的时候,长得一表人才,不少女孩都喜欢他。可是不知为什么,把脸弄成这个样子。”他微笑着望着照片,“他着魔似地迷上了长得奇怪的母亲,还不顾那家的养育之恩,和母亲私奔了呢。”
我点了点头。
“在母亲去世之后,惠理子放弃了工作,抱着还小的我,思考着怎么办,最后他决心变成一个女的。因为他再也不爱任何人了。在变成女人之前,他整日沉默寡言。他不喜欢半途而废,就从脸开始全都做了手术,用剩的钱开了一间那种酒吧,把我养大了。这也算得上是家庭主妇了吧?”
他笑着。
“啊,很不平常的遭遇呀。”
“我叹道。
“他说人还是得生存下去。”
不知是可以相信,还是有所隐瞒,越听这家人的事情,就越是糊涂。
可是我相信厨房,何况完全相异的母子有着相同之处:面庞绽开笑容时,都像菩萨一般熠熠生辉。我十分喜爱他们的笑容。
“明天早晨我不在,这里的东西你随便用就是。”
面带睡意的雄一抱着毛毯和睡衣,告诉我淋浴的用法和毛巾的位置。
听了雄一非同寻常的身世之后,我不知如何思考。和雄一看着录像带,聊着花店见闻和祖母的轶事。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半夜一点了。这沙发很舒服,又深又软又大,一坐下去,就不想再站起来。
“你母亲,”我说,“在家具店里一坐上这沙发,就非想要这沙发不可,所以买下来的吧?”
“你猜对了。”他说,“她那个人全凭心血来潮。她也有实现想法的能力,真是很了不起。”
“是啊。”
我也首肯地说。
“这沙发就是你的了,是你的床啊。”他说,“派上用处,真是不错。”
“我,”我小心翼翼地问,“当真可以在这里睡觉?”
“嗯。”
他说得很干脆。
“……那太谢谢了。”
我说。
他把屋内大略介绍之后,道了一声晚安,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我也困了。
我用别人家的淋浴洗着,热腾腾的热水消解了多少天来的疲劳。同时我在想,自己是在干什么呢?
换上借的睡衣,来到静悄悄的房间里。我光着脚,吧嗒吧嗒地再一次去看了厨房。实在是一个令人留连忘返的厨房。
我转回今夜当床的沙发,就关掉了电灯。
窗口的植物在若明若暗的月光中浮现出来,尤其是在十层的夜景中涂上了一层光环,正在静静地呼吸。雨已经停了。在充溢湿气的透明大气层中,夜色辉映,娇美迷人。
我用毛巾被裹着身体,想及今夜也在厨房旁边睡觉,觉得滑稽可笑。可是我并不孤独。也许我在期待着,期待着这么一张床,足以使我忘记过去,忘记未来,哪怕是片刻。身边不可有人,因为这反而徒增寂寞。不过有厨房,有植物,同一屋顶下有人,静谧安宁……完美无憾,这里完美无缺。
我安祥地睡了。
听到水声,睁眼醒来。
这是一个耀眼夺目的清晨。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到厨房里“惠理子”的背影。衣着比昨天淡雅。
“早上好。”
她回过脸来,脸上浓妆艳抹,使我顿时瞪大了眼睛。
“早上好。”我应到。她打开冰箱门,现出为难的神色。看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