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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回 有智留学妄议中英 馨叶惊吓溘然圆寂(5 / 11)
那么可怕吧?有智不是小孩,他应该懂得什么话可说,什么话不该说。”殷无恙沉默稍许,说,“我今天五十八了,还有两年就是中国的花甲年。我有一个设想,再等两年没等到中国皇帝恩准我进京效力的诏令,就回英吉利去,替你们看望有智。”

    “去了得好好开导他。”馨叶说着歉意地笑,“殷先生,我光挂念自己的事,从没关心过你进京效力的大事。你等候了二十多年,铁石都会化成柔水,怎么还接不到皇上的诏令?”

    殷无恙把英法两国在宗教上的分歧,两国的宿怨,以及法国教士在京师受宠叙说了一遍,殷无恙坦然道:“去不了也罢,我很清楚,说服中国皇帝放宽对洋教的限制,是远在欧洲的主教们的一厢情愿。”殷无恙告辞,“信你留着,权作是一副安慰剂。我仍然坚持,有智当初的选择无比正确。”

    馨叶送殷先生,目睹殷无恙略带佝偻的身影消失,又回到水榭阅读智儿的信。馨叶没想到这是与殷先生的诀别。再见到殷先生,他平静地躺在夷馆房间的床上,衣架上挂着九品医官的顶戴和补服。

    殷先生再也不能传递有智的来信了,再也听不到殷先生的教诲。馨叶叮嘱阿娣在同文夷馆做伙计的儿子阿毛关注有智来信。

    初冬的一天,馨叶在佛堂念经,宽松的青衣罩着她日渐瘦削的身子,她双眼微阖,失血的嘴唇轻轻蠕动,眉宇间淤积着无限的抑郁。

    阿毛带回来一封信,馨叶忐忑不安,和往常一样躲到书房看信。

    母亲大人膝下,敬禀者智儿。

    娘,你担心智儿数典忘祖。放心,智儿是天朝人,蓄长辫,着唐装,还有一颗永远属天朝的心。天朝与英夷,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儿学西学,乃为取长补短。英夷之短,乃豺狼禀性,好越洋跨海掠夺,占他人之地为己地。英夷热衷工商,虽富国益民,亦有损大义,为君子不齿。东印度公司见利忘义,向我天朝输入鸦片,害我天朝子民,此乃禽兽之举。儿常见英夷口出狂言,欲征服全球。

    中国人将天下视为天朝之天下,虽愚昧可笑,然而,天朝施德政,感化近藩远夷用心良苦,可嘉亦可悲,可叹亦可忧。德政无济于防夷,防夷当师夷之长处。儿学成回国,定设法向皇上进言,宜效仿英吉利广开言路,农工商并举,重视工器农事之技,选贤举能参政议政……

    馨叶看得浑身冒冷汗,眼前发黑,晕了过去。

    次日,馨叶醒来,躺在承哥怀里,时月坐床沿手里捧着一碗乌鸡人参汤。

    馨叶喝过鸡汤,挣扎着起床,问道:“有智的信,你们都看了?”

    潘振承泰然自若道:“看过了,有智身在远夷,心系中土,忠心可嘉。他的方式却不可取,别说上疏朝廷,在民间谈论都不可。再说他的条陈最多能递到通政使司,到不了皇上手里。”

    “到通政使司也会招惹杀身之祸,还会殃及全家。”馨叶担忧道。

    潘振承笑道:“他回来了,怎会让他随心所欲?”

    “他成大人了,我们管不住他。以前他还听殷先生的,可惜殷先生过世了。”

    “不必过虑,有智是以为外婆守灵的名义离开广州的,他回来仍是这个名义。别说接受西学,就是下西洋也是滔天大罪。我们向他晓之厉害,他是大人就应该明白。”

    小山子赶来,潘振承不等小山子通禀,说道:“洋行里有些事情要去处理,时月在这陪伴你。”潘振承匆匆离开,哆罗教案的危机尚未渡过,这是潘振承近些年来最头痛的一件事。

    承哥走后,时月叫阿娣去煎药,馨叶道:“我没病,是心病,药不可治,不去想那多烦恼事就自然痊愈。”

    馨叶去了水榭,蔫蔫地凭栏而坐。时值暮秋,池塘里的荷花早已凋谢,饱满的莲蓬也已蔫黄。馨叶生出无尽的惆怅,人生苦短,转眼鬓角生出白发,明亮的丹凤眼失去了昔日的风韵。宁波邂逅,馨叶暗恋承哥,护贡进京,他们有了智儿。生智儿时馨叶九死一生,馨叶对智儿的疼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馨叶心想:“也许正如承哥所说,我在自取烦恼。可是,承哥有八个子女,他又怎能体味到做母亲的心。”

    时月站在圆桌旁,桌上放着一碗汤药。时月出神地看着神思恍惚的馨姐,说:“馨姐,喝药吧,都快凉了。”

    馨叶捧起碗又放下,看着脸色白里透红,依然嫣丽动人的时月,伤感道:“月妹,姐姐是不是憔悴得吓人,像李清照《醉花阴》所描述的‘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时月犹豫一瞬直言道:“妹妹不会恭维人,确实如此。馨姐,你想智儿归想,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承哥是有智的亲爸,你和承哥过去那么多风浪都闯过来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生有智时,你还没进潘家。”馨叶说着轻轻叹息,“若是你的有江去英吉利求学,你就不会牵肠挂肚?”

    “牵肠挂肚当然会,但不会像你这样失魂落魄。馨姐,喝药吧,名医裘大夫开的方子。”

    馨叶生气道:“我说过不喝就不喝,我的病名医没治,只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