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皮尔父子联手设圈套让他钻。”
“他不贪婪,不心存侥幸,会落入圈套吗?偷鸡不成反蚀米,没黑到夷商的钱,反倒黑了自己。”
“就算黎南生有一万个不是,资债相抵,最后只欠一万银元啊?”
“欠一万也是欠,皇上下旨参照倪宏文案处置,倪宏文也是欠一万。朝廷三令五申禁止向夷商借贷,又有倪宏文为前车之鉴,你们还置若罔闻。若不重罚黎南生,别的行商能汲取教训吗?”
“陈寿年主动交代大吕宋商人卡蓬那笔两万番银的货款,主动坦白理应从宽发落。何况陈氏父子根本就没有欠债之意,备好银两,随时准备偿还卡蓬及卡蓬的后人。这不应该归于银债,就算是银债,这笔债务由我接下不成吗?”
“你想抹掉陈寿年的商欠?陈寿年自己说,这笔银债跟潘启官无关,是他陈家父子的事。”
“还有,那个澳门杂番奴里,相貌丑陋,不堪入目。陈寿年妻妾成群,还时常上花船风流,他怎么会同奴里有奸情?陈寿年带她来广州,纯粹是喜欢她做的西餐。”
“这是陈寿年自己说的,格木善也说难以置信,可他信誓旦旦。”
“就算是真的,处罚也过重。就在去年,香山县有个在澳门开货栈的商人,跟葡萄牙寡妇有奸情,澳门同知发现后,也只是杖五十,枷号二十天,罚银三百两。陈寿年仅仅蓄了个做厨娘的杂番,数万家财罚没入官,人还要流放到万里之遥的伊犁。”
“陈寿年是官商,就得按惩治官员的律条严处。你想想前广州将军秦璜的下场,仅判陈寿年流罪,算是便宜了他。启官,你一心为陈寿年开脱,是因为他父亲是你的义父吧。”
“严家父子是我几十年的仇人,我仍要为严家求情。”
李湖叫毛豆去下两碗面条,招呼启官坐下:“我们都别站着,坐下聊。”李湖把茶移到潘振承面前,叹道,“启官,希望你能理解本抚做的一切,这都是为了解决十三行的商欠难题。”
潘振承口干舌苦,喝了几口茶道:“李抚台,恕末商直言,你这样做,并不能解决商欠。”
“何出此言?”
“询商会上,抚台要众行商谈商欠的原因,商欠的症结虽未找到,但有一个原因,都不敢当大人的面谈。”
“你也不敢谈?”
“老夫今夜无所畏惧。”
“本抚洗耳恭听。”
潘振承犹豫片刻道:“只怕大人听了会暴跳如雷。商欠的一大原因,是官府勒索无度,派捐随心所欲,从不体恤商人。”李湖厉言道:“本抚不怕众口非议,李湖行得正,站得稳,横征暴敛乃为社稷苍生,未为自己牟一丝一毫利益。”潘振承满腹怨气道:“未牟一己之利,就可以对行商敲骨榨髓?这多年,你想过行商的捐输负担吗?你在行商普遍亏损的情况下,仍不肯减少派捐。如此重轭,再多的商盈行也会变成商欠行。”
李湖改用稍缓的口气:“本抚今后会酌情处事。”
“你做不到,你说过多少次竭泽而渔,非募捐之道。你做到了吗?你虽是廉吏,却是酷吏!”
李湖气得脸色发青,叫道:“潘振承,你今夜来的目的,就是来教训本抚?”
潘振承毫不示弱:“老夫来的目的,为四位行商求情。若你还有一点怜悯之心,就该从轻发落!”
“本抚做事,要你来说三道四?”
“老夫是十三行总商!”
“你已经不是总商了!”
潘振承哈哈大笑:“正中下怀,正中下怀啊!老夫做不了酷吏手下的总商!李抚台,你还想怎样处罚老夫?难道你还想褫夺老夫的行商官帖不成?”李湖冷笑道:“你想激本抚,既然你连行商都不想做,本抚成全你。”潘振承起身拱手一拜:“多谢李抚台开恩。”潘振承拿出一叠纸:“这是十三行仅存八名行商的退办申请,请抚台大人恩准。”
李湖接过看,凸暴眼瞪得像牛眼,一时愣住:“你们怎么想到这一招?”
“洋行难以生存,商欠处罚太重,前车之鉴,心存余悸。”
李湖生气又无奈地叫道:“潘翁,你这是在逼我。”
这时,格木善神色慌张而入:“李大人,出了两件大事,严知寅老母悲痛气绝,陈寿年在狱中撞墙而死。”李湖惊骇不已,许久说话不出。
陈寿年不想活,潘振承早有预感,自从强迫他戒断鸦片,陈寿年就萌生出厌世的意念。商欠案发生后,陈寿年信口雌黄给自己加罪,潘振承尽最大的努力打消陈寿年厌世的念头。潘振承竭力说服巡抚从轻发落陈寿年,一有结果,潘振承就会立即去臬狱跟陈寿年长谈,让他振作起来,重新做人。
“陈寿年留下话没有?”潘振承忍着悲痛问道。
格木善道:“听当值的狱卒讲,陈寿年举着酒杯,高喊道:‘谢承哥给小弟送来饯行酒,小弟这辈子欠承哥太多,先走一步!’他喝光杯中的酒,撞墙当场毙命。”
潘振承泪流满面,无声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