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走出大殿。
和珅仍手足无措地呆立着。刘墉走了过去:“和大人,走吧。不是你谗媚取悦皇上,李湖哪会招惹杀身之祸,皇上哪又会受番族酋尊的羞辱?”
欺君无罪
养心殿是皇帝的寝宫,又是皇帝办公、接见臣子的地方。
后殿共五间,黄琉璃瓦歇山顶。正间挂有“乾元资始”的匾额,靠北墙是炕,皇上坐炕上用早膳,他只喝了半碗粥,叫娄知耻撤下。若是往常,娄知耻会阿谀奉承劝皇上多进食,或者叫御厨做过膳食。娄知耻心中有愧亦有鬼,端走食盘便不见了踪影。西梢间额题“华滋堂”,摆有一张颠鸾倒凤的龙床。西次间的南窗下是通炕,北墙设雕龙柜,乾隆偶尔在此批阅奏折,近几年,皇上常把和珅召来,侍奉他饮茶,听和珅叙说外面的趣闻。东梢间额题“自强不息”,内设龙床,床额“又日新”。“自强不息”和“又日新”是何意,或许只有皇上一人才深有体会。东次间靠北墙下设有宝座,宝座上方的匾额题有“天行健”三字。
后殿东耳房为“体顺堂”,东与东围房相接,是皇后的居所。后殿西耳房为“燕喜堂”,连接妃嫔的居所。
后殿藏着皇帝的隐私,别说朝臣,就是股肱大臣也极少有人进过后殿。傅恒的姐姐为乾隆的发妻孝贤纯皇后,傅恒平步青云,做上领班军机大臣。傅恒是乾隆前期唯一可以确定的进过后殿的大臣。和珅是乾隆后期进过后殿的大臣,和珅像乾隆孝顺的心肝宝贝儿子,乾隆龙体染恙,他甚至可以坐在龙床的一角侍奉乾隆服药。
皇上心情不佳,为皇上排忧解愁是后妃的天职。然而,自从皇上宠幸和珅,后妃渐被冷落到一边。婉妃来过一趟,皇上怒发冲冠,摔掉茶碗,把奏折掀了一地。婉妃叫太监去请和珅,太监回禀,和珅在养心门外跪着。
落暮时分,乾隆坐西次间的通炕上吃了小半碗米饭,喝了一碗汤,食盘上的菜也都尝了一口。小太监裘自贱收拾碗筷时,小心翼翼道:“皇上,和大人仍在养心门跪着。”
“让他滚进来!”乾隆余怒未消。
和珅一路爬行,从前殿到后殿,磕头如捣蒜。
乾隆坐在东次间的龙座上,怒不可遏斥责:“都是你一手安排,今日在銮殿,让朕的脸面都丢尽了!”
“奴才知罪,奴才该死。”和珅白净的脸颊现出土灰色,额头红肿。
“不是你,那几个番酋,怎敢在銮殿公然犯上?朝廷的天威何在?”
和珅搧自己嘴巴:“奴才罪该万死,罪大恶极,罪恶滔天,罪孽深重,罪不当活,罪不可赦,罪当砍头,罪当腰斩,罪当车裂,罪当凌迟,罪当戮尸……”
“你有几条命?又是砍头,又是腰斩。”
“回皇上话,奴才狗命一条,君要臣死,臣万死不辞。”
乾隆改用稍稍和软的口气:“起来吧。”
和珅知道皇上赦免了他,感动得热泪盈眶:“奴才谢皇上不杀之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隆叫太监赏和珅一碗粥,和珅含泪喝下粥,躬立在皇上面前,嘴巴微微嚅动,欲言又止。
“你有话要说?”
“皇上圣明,洞察一切。奴才愚蠢之至,有一个疑团始终琢磨不透,乞望万岁点拨。”
“你快说呀。”
“李湖缘何要送泥土来?这不是找死吗?”
乾隆沉吟道:“朕也是这么想的,恐怕他真有隐情。”乾隆转眼看小太监裘自贱,“娄知耻呢?”裘自贱垂首低眉道:“回皇上的话,娄公公两宿未睡,侍立在门外靠着柱子睡着了,贱奴于心不忍,扶他到值房休息,恐怕还未醒呢。”
乾隆气恼道:“恐怕是办砸了朕的差事,不敢见朕。去,把他拽起来!”
约一炷香功夫,娄知耻一脸惊恐地进来,低垂着脑袋,战战兢兢道:“皇上,传奴才来有啥吩咐?”
“和珅,你替朕问他。”
和珅站到娄知耻跟前,娄知耻慌忙跪下。和珅悄悄看一眼皇上,乾隆面无表情,和珅轻咳一声,厉声斥道:“娄知耻,你身负皇命钦差,迎贡迎来十八箱泥土,该当何罪?”
娄知耻连忙磕头:“奴才该死,罪该万死。”
乾隆道:“又是一个罪该万死的。朕看你是老糊涂,箱里头装了泥土都不知。”
娄知耻惶然道:“回皇上话,奴才……奴才未敢开箱验贡。”
“朕派你迎贡,你怎么也得打开一箱瞧瞧。”
娄知耻惊骇不已,很快镇定下来,说道:“奴才不敢说,还是请和大人说。”
和珅惊惶地并跪在娄知耻一旁:“奴才唯恐耽搁时间、节外生枝,在娄公公动身前就多了一句嘴,叫他不必验贡,接贡后立即护送京师。奴才臭嘴,臭不可闻;奴才该死,罪该万死。”和珅用力打自己嘴巴,打得噼噼啪啪响。
“又是臭嘴又是该死,朕讨厌以死逼朕。都起来吧。”
“谢吾皇浩荡天恩。”和珅和娄知耻站起身垂手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