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都能得到十三行的捐输,对潘启官的要求,格木善未作推辞,和颜光磊稍作商量,决定让孔义夫到府学做誊录的书胥。
第二天清晨,彩珠、馨叶、时月上海幢寺码头送潘振承。小山子带衣包先上船,潘振承和馨叶单独交谈了半个时辰才上船。棚船带帆,一边有八个桨手,争取三天内赶上李湖乘坐的楼船。桨手吼着号子,飞速朝西划去。太阳升到一竿子高,棚船早就消失在波光迷离的江面,馨叶回转身,满脸忧郁。
“你跟振承谈些什么?我好像听你们提到李抚台。”彩珠满腹疑团问道。
“承哥不是去景德镇,是去追李抚台。”馨叶不得不向彩珠说实话。
“我也觉得振承好像不是去景德镇,他这些天有魂没魄,夜里睡觉都会从噩梦中惊醒。”彩珠惴惴不安道,“李抚台带空贡品箱进京,你们想到好主意没有?”
馨叶幽黑明亮的眼睛黯然神伤,抿了抿发白的嘴唇,努力挣出笑容说道:“李抚台和承哥都是聪明人,我想他们不会有事。”
馨叶随后去海幢寺烧香拜佛,这加剧了彩珠的恐慌。彩珠凭直觉认为拍卖贡品是杀头的大罪。夫婿事后突然决定追赶李抚台,明摆着大事不妙,情况比有度透露的还要糟糕!
彩珠的心仿佛给掏空,失魂落魄捱到了天黑。彩珠没心事吃晚饭,去馨园问馨叶的话。馨叶自己都处在惶恐中,她又不得不假装泰然自若安慰彩珠,说有为在京师做章京,人脉很广,有儿子帮衬,就不会有事。
有为是彩珠的长子,出生于吕宋马尼拉。潘振承因富而贵,但他的顶戴毕竟是捐纳来的。潘振承和彩珠把光宗耀祖的希望寄托于后代。有为刻苦攻读,从未让父母失望过,乾隆三十三年院试第一,被选为优贡;乾隆三十五年皇帝六十诞辰,各省加一场乡试,有为考取恩科举人;三十七年参加会试殿试,金榜题名,荣身进士,被皇上钦点为内阁中书。内阁共有三殿三阁:保和殿、文华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体仁阁。内阁首官为大学士,品秩很高,实权不大,清廷的权力中心仍是皇帝直接掌控的军机处。内阁中书,即是三殿三阁的文牍人员。
乾隆三十八年,《四库全书》正式开馆后,在大学士刘统勋的大力荐举下,纪晓岚被任命为《四库全书》馆的总纂官。纪晓岚点一批硕儒做分目纂官,再点了一批进士出身的下级官员做编修校对,其中就有潘有为。
潘有为跟众多进士出身的官员不同,同僚把仕途看得很重。抱有升官发财欲念者,亦不乏其人。“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是当时吏治的真实写照。偏偏潘有为看淡钱财,究其心理,一是潘家实在太有钱,二是潘有为秉性清高。不过,秉性再清高的官员,到时候都很难抗御钱财的诱惑。潘有为无须为钱财烦恼,他是父母的骄傲,潘振承每年都会托人捎去一笔银子供儿子花销。无欲则刚,潘有为从不看上司的脸色行事,时与上司发生争执。一天,潘有为看过《四库全书》总目,建议总纂陆锡熊收入《西学凡》、《西方要纪》等十多部西学书籍,潘有为说他在广州看到的西洋商人及器物的种种印象,“他们的某些文明可与中土媲美。”潘有为的言论受到众多纂官和编修围攻,他们痛斥潘有为一派胡言,“獠貘之人谈何文明?”潘有为在京师郁郁不得志,写信给父亲,父亲担心儿子再这样下去会招惹横祸,劝他回来做寓公,倾心他喜爱的诗词书画。
却说彩珠离开馨园回府,馨叶那番安慰使彩珠惶然不安的心稍稍安定,有为在朝廷做官,是皇上钦点的内阁中书,能和内阁大臣朝夕相处,据说还能经常见到皇上。在彩珠看来,顺利通过乡试会试的有为无所不能,夫婿到京师有儿子帮衬,一定能够转危为安。
彩珠万万没想到有为在这节骨眼上辞官回广州,彩珠看着风尘仆仆的儿子,没有显露出往日的喜悦:“你是皇上钦点的京官,怎么招呼都不打就辞官回来了?”
“是爹爹劝我回来的,说既然在京不称心,不如回家吟诗作画。”有为在家书中从不向母亲透露官场失意,除了抱怨饮食不合口味,都是拣母亲高兴的话说。
“碰到爹爹没有?他今早晨乘快蟹走北江,你正好从北江下来。”
“没碰到,江面那么阔,船舸不知凡几,我呆在箬棚里喝闷酒。”有为说着笑了笑,“其实不是闷酒,独斟独饮罢了,适才听管家说爹上景德镇参加开窑礼,倘若碰到爹爹,我也想跟去看看那些精美的瓷器是怎样烧出来的。”
“他哪里是去景德镇!”彩珠愁肠百结道,“他是去京师,十三行大祸临头。有为,你人脉广,认识好些内阁大臣,还能晋见皇上,你爹还指望你能帮他一把。”
“究竟出了何事?”有为从母亲的表情和语气感觉事情不妙。
彩珠语无伦次叙述拍卖贡品的经过,在同文行做总办的有度也证实到现在为止,皇上还没有下过拍卖贡品筹银赈灾的圣旨。
有为闻之色变,半晌说不出话。
彩珠用哭泣般的声音问道:“你怎不说话?你在朝廷做过官,见多识广,拍卖掉送给皇上的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