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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 为保恩师御史自尽 李湖护贡回乡省亲(8 / 11)

    “下官在等巴制宪回府,一道上折子。”

    巴延三明白了伊龄阿的用意,伊龄阿拍他的马屁,功劳让两个人分享。巴延三和伊龄阿都想扳倒李湖,巴延三恨李湖把他架空,伊龄阿恨李湖不让海关插手十三行事务。巴延三喜笑颜开:“伊关宪在这用早膳,我们一道拟折子——不,不,还是先把李湖抓起来,审讯后再奏报皇上。”

    巴延三传令戈什哈集合,伊龄阿道:“巴督不必操之过急,等下官派探子上十三行码头,等空贡品箱上了楼船再动手。”

    伊龄阿走了,巴延三和戈什哈皆身穿便衣,潜伏在十三行关闸外的茶楼里,包下二楼一边喝早茶,一边焦急地等待。

    辰时一刻,伊龄阿匆匆赶来,说密探亲眼看到潘振承指挥行役抬贡品箱上楼船,箱子晃晃荡荡,一眼就能看出是空箱子。巴延三的倭瓜脸兴奋之极,大手一挥:“出发。”戈什哈迅速下楼,巴延三急叫道,“慢!慢!都回来!”

    “巴督怎么啦?”伊龄阿不解地问道。

    “我们动手不妥。你想想,李湖虽然犯下矫旨盗卖贡品的滔天大罪,却是为广东万万千千的黎民百姓。他掉了脑袋,广东的百姓百官都会怨恨我们。”巴延三诡谲地笑道,“不用我们动手,他带空贡品箱进京,是去找死,皇上会替我们治他的死罪。”

    回乡省亲

    薄雾朦胧的清晨,贡船停靠在赣江码头。抬头便是巍峨壮观的藤王阁。唐永徽四年,唐太宗之弟滕王李元婴任洪州都督时兴建此楼,唐初著名诗人王勃登楼写下“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千古佳句。一路日夜兼程,船泊南昌,李湖破例放众人一天假:“大家可轮流下船,登藤王阁看景,天黑前必须都回到船上。”

    章江门码头又叫接官码头,岸边有一座接官亭。李湖没跟南昌的官员打招呼,没完没了的应酬既难招架,更难脱身。乾隆朝有五个南昌籍的学子做到巡抚或尚书一级的大官,第一个是因福建教案而出名的周学健,历任福建巡抚、闽浙总督、河道总督;第二个是历任广西、浙江、广东巡抚的熊学鹏;第三个是裘曰修,历任吏部左侍郎、军机处行走、工部尚书,《四库全书》馆总裁。李湖是裘曰修的同年,名气和运气均逊于裘曰修。周学健、熊学鹏、裘曰修皆先后作古,还有一个南昌学子彭元瑞比李湖要晚一辈。健在的南昌籍官员,数李湖的品秩最高。

    李湖作了交代,带赵石和毛豆下船。李湖和赵石均着便衣,衣包由毛豆拿着。进了章江门,雇轿子上大佛寺。大雄宝殿供奉的铜铸如来佛像,佛像耗铜三万六千斤,南昌人以此为荣,说:“南昌穷不穷,三万六千铜。”李湖心中的菩萨,不是那尊高大无比的铜铸佛像,而是苦瓜和尚。没有苦瓜和尚,就没有李湖的今天,他只能是乡间一个寂寂无名的贫穷农夫。

    苦瓜和尚去袁州化缘,李湖扑了个空。李湖叫毛豆回城南象湖老家,天黑前一定得回到贡船。赵石的老乡在南昌协绿营做守备,赵石借了两匹马,两人骑马冲出进贤门。朝南跑了约半个多时辰,两人进林子里更衣。李湖道:“李村是当地的小姓,不到百户人家,原先常受大姓欺负,自从我考上进士,情况陡然好转。每次回家,爹都要我戴珊瑚顶子,说这是全村人的脸面。”

    出了林子,两人牵着马行走。左边是点缀着荷花的湖水,右边是一望无际的田园,南昌种的是单季稻,稻秆长得有齐胸高,稻穗还是碧绿色,一串串随风摇曳,还要等一个来月便可收割。李湖同赵石谈他少年时农耕的往事,指着一处绿树环抱的村庄说:“这就是李村。”

    稻田里稀稀疏疏站着农夫在拔稗子,他们热情地向李湖打招呼。两个青年农夫高喊着“爹爹”朝李湖奔来,李湖高兴道:“峻燕、峻苏,还没进村就遇到你们。”

    峻燕、峻苏是李湖的长子次子,峻燕十八岁,峻苏十六岁。赵石感到奇怪,李湖是年过六旬的老人,他的孙子都应该有这么大了?原来,二十四年前,李湖在直隶做道台,发妻带儿女千里迢迢北上,遇到黄河决堤,一家人全部罹难,连尸首都没找到。李胡氏是李湖第二任妻子,附近胡村农户的女儿,由李湖父亲缀合他们成婚。

    李湖惊奇地打量兄弟俩的装束:“你们怎么不在书院攻读,回家做田?我跟你们说过,千事万事,求学入仕才是大事。”

    长子沉默不语,次子道:“公公卧病在床,治病花光积蓄仍不见好,田地无人耕作,日渐荒芜,来年口粮都不知怎么解决。”

    “也不该荒废学业啊!”

    “我们白天下田耕作,晚上挑灯苦读。”

    “怎不在家书中提起?我也好帮一把。”

    “公公不让我们在信中提起,怕爹爹牵肠挂肚,不能一心为朝廷效力。”

    李宅是一幢三楹两进的普通瓦房,房前栽了两棵屋脊高的柚子树。听到儿子回家的消息,李父挣扎着起床,在李母的搀扶下,拄着拐棍站柚子树下等候。

    一大群村人簇拥着李湖进村,李湖看到白发苍苍、憔悴得像干柴的老父亲,鼻子发酸,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