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筒、水果刀、指甲剪、布娃娃、布白熊、玻璃杯、西洋画给李湖看,“这些贡品值不了几个银子,末商略微估算了一下,价值还不到一千银两。”潘振承最后打开一只精致的桃木盒,里面有一对珐琅彩小型钟表,李湖眼前一亮,喜出望外道:“这是好东西!是钟还是表?”
“套上表链揣在兜里就是表,把脚扳出来可竖立在桌面,就成了钟。到了准点,还会自鸣,这一对估价约一万八千银两,是东印度公司赠送的。”
“都说英夷最不服管,他们朝贡还真慷慨。”
“在商言商,东印度公司年年进贡是有条件的,当然不是指望朝廷有何赏赐,而是跟十三行有私下的交道,每年必须保证他们的商船最先离开广州,运去的中国货先到达西洋口岸就能卖出好价钱。”
李湖如获至宝抚摸着珐琅彩袖珍钟,用侥幸的口气道:“幸亏真贡品还在,我们卖掉的只是假贡品,若要追究,也会罪轻一等。”潘振承灰褐色的梭子眼满是焦虑:“不管真贡品、假贡品,没有和中堂礼单的方物,无法交差啊。”
“你怎么老是口口声声向他交差?我们是替皇上办差,皇上谕令代收西夷朝贡品,这就是西夷的朝贡品,一件都没少。”
“和中堂的礼单就不管了?您想过后果没有?”
李湖紧蹙眉头,思忖片刻道:“管,要管,就拿空箱子给他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今年勒索了一百万的方物,明年就会勒索两百万,后年还要勒索三百万。”李湖说的不无道理,十三行是地方的一大财源,全省排第一的捐输大户。李湖和潘振承虽然出发点不相同,但他们都对和珅的勒索深感担忧。
“潘翁,原来共有多少箱?”李湖望着层层叠叠的贡品箱问道。
“三十四箱。”
“四字不好,弄个二十八箱,或十八箱,图个吉利。”
潘振承苦笑道:“护送空箱进京,哪有什么吉利?不行,不行,李大人,去不得!”李湖不假思索道:“本抚去定了!其一、义卖方物是本抚下的命令;其二、你位卑言轻,本抚是封疆大吏,可以直接面圣,而不为和珅所左右。”
“贡品呢?说这些就是夷国奉献给皇上的贡品?”
“实话实说,绝不谎报。”
“满朝文武和万岁爷,谁会相信?他们相信的是万国臣服,竞相朝贡。李抚台,欺君的罪名绝非儿戏啊。”潘振承颤栗着,声音像哭泣。
李湖大义凛然道:“将买品冒充贡品,欺君瞒圣才是荒唐不经的儿戏。皇上圣明,这个弥天大谎,到了该捅破的时候了!”
送走了李湖,潘振承立即过海赶到馨园。时月牵着蹒跚学步的有江,馨叶举着小铃铛逗着有江。馨叶看一眼潘振承的神色,知道有事情,同潘振承坐到水榭。
馨叶的丹凤眼睁得像黑色的玻璃珠,她疑惑不解道:“李大人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啊。”
“我开初和你一样的想法,可仔细想想,似乎又不是这样。李大人确实把事情看得太单纯。不过,有时候看似十分幼稚的人,往往会异想天开、妄念成真。”
“万一结果不像你妄测的那样呢?”
“那不是要砍一个人的脑袋。砍抚台的脑袋,说不定还可保住众行商的脑袋;砍众行商的脑袋,却保不住抚台的脑袋。”
馨叶双眼瞪得大大的:“你这是把李大人往绝路上推?”
“没谁能够把他往绝路推,从他宣布拍卖贡品那时起,他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当时没谁拦得住他,现在就不应该再去拦他。”
馨叶惊恐不安道:“承哥,没别的办法吗?”
“我瞻前虑后,逃避不是办法,无论是我还是李大人,越想逃避,死得越快越惨。只有设法去面对,方有一线生机。”
馨叶眼里含着泪水,无声看着潘振承。
潘振承激动道:“李大人是为十三行筹银而拍卖贡品,我无论如何都不能逃避,护送空贡品箱的应该是十三行的行首。可是,我去京城,事情会更糟糕。还没见到皇上,和珅就可能让我身首异处,接下来是突降广东的血光之灾。”
馨叶噙着泪水道:“李大人可以直接觐见皇上,也许可以绕开和珅?”
“你的推断没错,李大人也是这么说的。”
“贡品启程前,我们应该为李大人饯行。”
“就以你的名义请吧。饯行那天,你送李大人一句忠告,把这句话写下,缝入荷包。”
馨叶吃惊道:“你要我送锦囊妙计?不行,不行,我不行。”
“外面的人都说你是个才女,写一句赠言,不会给难倒吧?”
潘振承说完起身便走,他得去检查楼船,还得提前跟关总赵石打招呼,叫他点几个靠得住的行丁做护贡随从。李湖后天动身,饯行只能定在明天。
潘振承向来认为馨叶的文才好过他,亲戚朋友做红白喜事,潘振承常叫馨叶为他撰写对联。馨叶首先就想到用对联作为赠言,“山重水复疑无路,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