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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 李湖逼捐启官自杀 拍卖贡品筹银赈灾(4 / 13)

    师太微微睁开眼,打量满脸菜色的女儿,不动声色道:“师太到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师太,弟子给您沏茶。”馨叶正欲起身,师太指着蒲团道:“你坐下,师太有话问你,想不想夫婿?”

    馨叶犹豫片刻,狠下心道:“记不起他了。”

    “想儿子吗?”

    “从来没想过。”

    馨叶疑窦丛生看着师太,师太一贯冷若冰霜的双眼分明带着疼爱和慈祥。师太责备道:“你没跟师太说实话,你填的词和那副偈联透露了你的心迹。你想念他们,他们也想念你。”

    馨叶惊喜万分:“师太您想通啦?”

    师太微微点头:“你哥的死,是魔头高瑜琛、图尔海派出的人干的,怨不得其他人。潘振承掩埋了你哥,为你哥立无字碑,这表明他是个有良心,负责任的男人。”

    馨叶泪水盈眶:“师太您终于原谅有智的亲爸了!”

    “师太错怪他了。”师太眼里蒙着悔疚的泪水,“你想儿子,可去白云山鸣春谷的草庵。”

    馨叶跪下朝师太稽拜:“谢师太宽宏大量,弟子恨不得马上见到儿子。”馨叶起身就朝外走,师太叫道:“你回来。”馨叶走到门边收住脚步,疑惑地看着衰老了许多的师太。师太颤巍巍道,“馨儿,娘这辈子都没听你叫一声娘。”

    馨叶泪如泉涌,她动情地喊一声:“娘……我的亲娘……”馨叶跪下扑进师太的怀里,母女俩抱头痛哭。

    良久,良久,师太松开馨叶,问道:“馨儿,你什么时候猜出师太是你的亲娘?”

    “大概八岁的那年,馨儿做错了事,师太,也就是二姨用戒尺打我手心。夜里,我迷糊中感觉有人在轻轻抚摸我的手,泪水滴在我红肿的手心上。我朦胧感觉到,二姨就是我的亲娘。”

    师太哽咽着:“娘这几十年,对你狠,可你不知道,娘这几十年,一直在心里流血流泪。”

    “娘,馨儿有个疑问,父亲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馨儿姓什么,老家在哪?”

    师太沉默不语,燃着一束香插在香炉,抚着馨叶的肩头说话:“你父亲、你哥哥、你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叔伯舅舅的仇已报,可无法昭雪。娘还是不想告诉你。”

    “馨儿懂了,娘要馨儿忘记那段历史,彻底忘记。”

    却说这一天潘振承浑浑噩噩,魂不守舍。该想到办法都想过了,每一种办法只能暂时应对眼前的危机,却会留下不堪设想的后果——朝廷和地方会加紧勒索行商。行商倾家荡产,还会落下知恩不报的严厉处罚。

    潘振承召开行商特别会议,众行商面面相觑,谁都没有主张。尤其可恶的是严知寅,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态。潘振承没有斥责他,怨自己对他的父亲下手太狠,眼下的僵局,自己要负主要责任。

    特别会议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中结束,潘振承独坐在空荡荡的公堂,望着天井口的天空慢慢地昏暗,垂下灰蒙蒙的雨丝。小山子走到主人身旁,轻声道:“月夫人在外面恭候,她要我不要惊扰老爷。”

    潘振承一激灵站起来,匆匆朝外走,时月站在门房,启齿正欲说话,潘振承抢先道:“时月,陪我游省河。”时月感到有些意外,撑着雨伞和潘振承走进雨中,“老爷,你怎么想到游省河?”

    “我欠你的太多,没带你游过一次省河。十三行大难临头,以后恐怕不会再有机会。”

    时月啜泣道:“老爷你不要这样说,说得奴婢心痛。过去,那么多大灾大难都度过了,这次也不会有事的。”

    两人上了阿珠的疍船,阿珠煲的老火汤和皮蛋粥潘振承最喜欢喝,馨叶十有八九点阿珠的疍船。阿珠按照惯例上了老火汤和皮蛋粥,尔后把船靠在岸边的水缓处悠然地摇橹。

    雨下大了,雨点打在箬棚上噗噗地响。填过肚子,时月默默地陪潘振承喝茶。潘振承灰褐色的梭子眼散淡无光,没有一丝神采。时月的心直往下沉,她意识到老爷确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彩夫人和奴婢,还有管家下人,有的拿出私房钱,有的变卖首饰,筹了一万银子。”时月小心翼翼宽慰潘振承。

    潘振承悲叹道:“我跟彩珠说了不用你们筹银,一万银子有何用?”

    “彩夫人说,我们帮不了老爷,也该表表心意。”时月秀丽的脸庞满是泪,“奴婢无能,不能帮老爷排忧解难。”

    “是我无能,害得你们把首饰都卖了。”

    时月嘤嘤地哭出声来。

    潘振承惊愕地看着时月楚楚怜人的脸:“你怎么啦?”

    “我好恨我自己,恨自己自私,恨自己没有……没有把……馨姐挽留住。”时月吞吞吐吐,没有勇气说出真相。

    “她有心离开我,你是留不住她的。”

    时月擦了擦眼泪,鼓起勇气道:“老爷,我们去找馨姐,我记得馨姐说过靖灵庵的观音好灵验,我这些天想,馨姐如果真的出家了,肯定是在靖灵庵。”

    “馨园去靖灵庵才一个多时辰路程,她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