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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回 操办贡品不堪重荷 洪灾肆虐巡抚杀官(2 / 11)
同李侍尧的做法。现在他身兼二职,有很大的回旋余地。巴延三理直气壮道:“本督正是地方的首官,本督有权监管十三行所有事务。既然李署抚口口声声说十三行隶属地方,本督就依李署抚一回,把严知寅带去总督衙门审。”

    李湖咄咄逼人道:“巴制宪,你是做过臬司的人,按大清刑名程序,小案归知县断案,稍大移至知府,再大归臬司,死刑报三法司秋审前,督抚方可审核。如今疑犯未审也未逐级上告,你我都不得越俎代庖。”李湖走到公案前,拿起缴获的水果刀,“这就是巴关宪断案的凶器铁证?下官曾见过西洋人的餐具,他们叉肉的小刀都比这把水果刀大。”

    巴延三情知理亏。他当时接案时就十分犹豫,把小刀当成凶器未免小题大做。众关胥直言不讳这是关部敛财的奥妙,说行商的胳膊比腿粗,不宰白不宰,否则京师的大爷伸手要这要那,关部拿什么支应那班得罪不起的大爷。

    海关也有海关的苦衷,又不能向铁面无私的李湖诉苦。巴延三让李湖带走严知寅。李湖叫严知寅自己去南海县衙投案。知县问清案情的来龙去脉,象征性地轻杖严知寅十大板便放人。

    十三行明确划归地方并非就是行商的福祉。藩司是十三行的顶头上司,藩司掌管全省钱粮,常常捉襟见肘。以前藩司是求捐,笑容可掬乃至低声下气。现在不同,藩司可直接下指令派捐,倘若回绝了或捐少了,藩司的脸色就很难看。

    潘振承的原则是,该回绝的坚持回绝,该少捐的决不多捐。你要打板子我就让你打。藩司不敢真打,因为以后还得有求于十三行。行首和藩司常为捐输的事情闹到督抚衙门,因为要行商从口袋里掏银子,督抚对潘振承多少有些巴结,当潘振承的面训斥藩司。

    因此,凡是数额较大的捐输,藩司就缩在后头,由督抚亲自出马。

    西南屯军屯垦,黄河去年决堤今年春荒,朝廷向广东索要六十万两报效。李湖传话十三行认捐三十万两。潘振承听到捐输就头皮发麻,急匆匆赶往巡抚衙门。

    李湖带着长随毛豆在抚署后院锄地。李湖光着个膀子,浑身黧黑,外貌像个老农,翻地的动作更像老把式。毛豆在李湖前面把花枝全部拔掉,堆放在一旁。这些花卉,是现任巡抚李质颖亲自带领花匠栽培的,有几样西洋花卉还是潘振承投其所好送给李质颖的。潘振承心想,李质颖仍未卸下广东巡抚职衔,万一他回来了怎么办?

    毛豆轻声道:“老爷,启官来了。”李湖停止翻地,转过身子看汗涔涔的潘振承:“李质颖侍弄这些屌东西没用场,看不中看,吃不能吃。不是那帮夫子奉劝,我早就把它们一扫而光。”

    “现在师爷们不奉劝您了?”潘振承试探李湖,过去和毛豆一起拔花枝。

    “李质颖改任浙江巡抚,我正式接他的位子。早知如此,我的蔬菜瓜豆早做下饭菜了。”李湖扶着锄柄道,“喂,启官,区区小事不用劳你大驾,我拜托的大事办得怎样了?”

    潘振承诉苦道:“三十万两捐输,本商实在难以完成。十三行被那批洋货生意拖垮了,行用告罄,砸锅卖铁凑十万两都困难。”

    李湖用不容置否的语气:“拿不出也得拿,十三行哪怕是倾家荡产,也得以报效国家为重。”

    潘振承抱怨道:“李大人口口声声农商并重,却不惜拿商人榨油,这就是你重商的最终目的?”

    “你说的没错,不为报效捐输,本官何必冒那么大的风险重商扶商?”

    “重商不悯商,这叫什么重商方略?大人你只需拿出悯农的十分之一体恤商人的疾苦,也不至于把十三行逼得没有活路。”

    李湖用锄头背奋力砸碎土块:“你这是什么话?商人的疾苦,能与农人相比吗?你们洋行商人,奢侈靡华,令人发指,花艇的一顿便宴,就够一户农家过一年。”

    “那只是表面迹象,绝大部分行商已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按照大人的尊意,非得把行商盘剥得像佃农一样穷,你才泄恨解气?”

    李湖双眼突暴,愤怒地叫道:“我不听你说那么多!作为大清官商,如不感恩图报,就是有负皇恩,辱我大清!”

    潘振承憋了一肚子气回到十三行,先同蔡世文通气,尔后召集行商开会。

    “西南屯军屯垦,河南决堤春荒,朝廷要广东报效六十万两义银,抚院李大人要十三行捐输三十万——”

    严知寅不等潘振承说完便叫道:“前后还不到三个月呀,又要勒索!”潘振承窝了一肚子火,拍案而起:“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十三行是广东最大的商团,报效国家义不容辞!”严知寅毫不示弱:“捐输呀,报效呀,找我们来商量什么?”潘振承压住火气,万般无奈道:“本总商有难处,老夫向列位同仁交个底:年前的洋货生意几乎把十三行拖垮了。大部分行商几乎没有盈利,行用按盈利比例缴纳,自然微乎其微,把家底全掏出来,勉强能凑齐十万两。操办贡品还不知上哪弄钱?”

    严知寅道:“缺额的二十万由泰禾行出,死猪不怕开水烫,二百万我都敢认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