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书房看一份公牍,蘸墨在公牍上批注,李湖没叫长随给潘振承看座看茶,一边批字,一边低头说话:“说,有何事?”
“为几个夷商办进城的路引,按惯例是上粤海关办。”
李湖把笔扔笔架上,满腹牢骚道:“上谕没规定由海关办。海关除了征税,无权再插手十三行!”
“李大人同意办了?”
李湖的突暴眼瞪着潘振承:“我说过同意了?我是要你们不要看海关的眼色做事,像个小媳妇似的。”
潘振承在心里嘀咕,不做海关的媳妇,还不是要我们做你的小媳妇。“李大人既然不同意,本商告辞了。”潘振承说走就走。
李湖喊住潘振承:“你停下,我说过不同意啦?你要本抚办,总该说个理由。”
“理由有两条,第一条,满足这几个夷商进城游览的心愿,对广东的外洋贸易有利;第二条,为防有的官员上折子告御状,这几个夷商愿上光孝寺——”
李湖打断潘振承的话:“你别说了,有第一个理由足够了,出了事我一人担待。”
李湖叫长随毛豆带潘启官上签押房办路引,潘振承向李湖拱手谢别,李湖已埋下头批注公牍。给几个外商办?是怎样的外商?抚台大人一句也没问。潘振承来到签押房,临时加报麦克,他猜想麦克也非常渴望进城游览。
潘振承回到十三行,当麦克的面,把三张路引交给殷无恙,路引持有人分别是莫尔、庇特、小瑞。潘振承有意扣下麦克那份,他猜想麦克一天后肯定会求到他头上。
次日,莫尔、庇特、小瑞在同文夷馆买办陈金生、通译殷无恙、夷馆通事易经通的陪同下兴致勃勃进广州城。按路引规定的时间,太阳落山前必须出城。莫尔和庇特回到英国商馆,晚餐时兴味盎然畅谈观感。
自从乾隆二十五年颁布防夷五事,洋人被严格限制进城。进城成为洋人身份和荣誉的标志,荷兰威廉亲王的特使亚格获准进城参观游览;奉诏进京为皇上效力的洋教士也领到了路引进城。除此,没有任何一位广州大班获得这份宠幸。英国东印度公司大班素来以外商的当然首领自居,说广东的官员官商如何重视帝国公司。英国大班的狂妄,常常受到法国、西班牙、荷兰大班的攻讦,说你那么伟大,为何连广州城也进不了?
潘振承给麦克办路引,并不想有意抬举英国大班,而是想测试自己的预感。夕阳西下后,潘振承呆在办房没走,审核新任总办潘有仁拟定的春茶采办计划,计划安排得非常周全,潘振承猜想一定经过伍国莹之手。
“潘启官,请给我也办一张通行证,我也要进城参观光孝寺,朝拜六祖佛像。”麦克大步地闯进来,躬着高大的身躯朝潘振承作揖。
潘振承冷淡地说道:“我没有权力强迫你改变宗教信仰。”
“中国有一句俗话,入乡随俗,人在中国,就应该拜中国的佛。”
“出尔反尔,你到底想干什么?”潘振承收拾桌面的东西,起身朝外面走。麦克跟在潘振承背后:“我想进广州城观光游玩。您是知道的,我虽然进过几回内城,但每次都是去衙门。”
“本来你可以同他们一道游广州城,可你反对他们去光孝寺拜佛。”
“我对广州十分陌生,不知道光孝寺在城里,更不知道您是变通。”
潘振承严肃道:“我没有变通,也不敢变通。作为大清国的理藩官吏,首要职守就是防夷驯夷。他们心甘情愿拜我中国大佛,证明他们确已驯化臣服。”
“我也驯化臣服,我保证虔诚朝拜中国大佛,不不,我现在就拜给您看。”行馆门厅供着赵公财神像,麦克庞大的身躯咚地一声巨响倒下,跪着拜了三拜,然后吃力地用手支撑着爬起来。
“我可以替你办,下不为例。你也不要到夷商面前宣讲,如果他们都要求进城拜佛,我可没有能耐一一满足。”
“我保证,我可以在上帝面前——不,在中国佛像面前发誓。”
“我不要你发誓,我只要求你恪守中国的防夷条例,进城后,你不能乱窜,也不能同民人交谈。”
潘振承把小山子招到跟前,吩咐道:“你去一趟巡抚衙门,给麦大班办一张进城的路引,就说潘启官交代的。”潘振承边说边朝小山子眨眼,小山子心领神会,立即出了行馆。这一幕看得麦克目瞪口呆,别的行商上海关使银子下跪磕头都办不成,潘启官办这事就像中国俚语所说,易如反掌!
麦克终于进了久违的广州城,兴奋得像七八岁的小孩,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来到光孝寺。
“先有光孝,后有广州。”光孝寺的历史可追溯到汉代南越王赵佗子孙赵建德的邸第。东晋时期,印度高僧昙摩耶舍来广州传教,在此兴建大雄宝殿。南宋绍兴二十一年改名光孝寺。光孝寺为中国著名古刹,许多中外高僧在此留下足迹:印度名僧昙摩耶舍和智药禅师,印度王子达摩和尚,唐代高僧鉴真和南禅宗师慧能。相传惠能曾在该寺的菩提树下受戒,惠能还留下“幡飘心动”的千古公案。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