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假惺惺,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姚成烈道:“严知寅,你怎么不识好歹?乃父欲接下全部洋货,启官给了忠告;启官现在为乃父求情,你又断然拒绝。”
李湖愤怒地拍着案桌道:“既然严少东断然拒绝,本抚成全他。姚藩司,你带差役立即上严府,将严济舟锁拿收监,交臬司衙门候审重判;至于这个严少东嘛,光凭诬陷启官与源官这一条,就足够判他发配琼崖!”
潘振承叫道:“李大人、姚大人,请听愚叟一言,严济官病入膏肓,危在旦夕,经不起折腾。”蔡逢源恳求道:“严家不慎做了大单洋货生意,亏损严重,濒临破产,严少东心情不好,话语虽然冲撞,却无意诬陷启官和末商。”
行商纷纷下跪:“请李大人收回成命。”
李湖沉默片刻:“承接洋货一案,本抚不予追究。”旋即双眼突暴,话音如吼:“以后有哪个行商胆敢乱进洋货,破坏本抚的富省大计,本抚要他的脑袋!”
李湖和姚成烈走了,行商也渐渐散去。公堂空荡荡,一只麻雀落在天井的檐口,瞪着溜圆的眼睛朝里窥探。潘振承蜷缩在椅子上,浑身作寒。蔡逢源叫小山子把煲茶的炭炉搬出来,放到启官的膝下。
老冤家严济舟成了巡抚藩司眼里的罪人,潘振承没有感觉到丝毫喜悦,手脚发麻,陷入到痛苦、内疚、忏悔之中。“启官,看来我们做事做过头了。”蔡逢源拨弄着炭火说道,“严济舟输了钱财,还输了理,在巡抚和藩司眼里,他成了蓄意破坏富省大计的罪人。”
潘振承灰褐色的梭子眼黯然神伤,愧疚不迭道:“责任在我,是我筹谋的馊点子,你是我拉进来的。我怎么就没把事情考虑周全?”潘振承把手放到炭炉旁烤,“我光想到整垮他的泰禾行,出一口怨气,就没想到会给广东织造业带来灾难。我才是破坏抚台富省大计的千古罪人……”
蔡逢源劝道:“启官你不要过于自责。严济舟接下洋货,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他是老行商,还是前行首,说听信了我们怂恿才犯了大错,谁能相信?严氏父子即便长了一千张嘴,也无法说服他人相信潘蔡二人设了什么圈套。”
“天会知道的,良心会责备只图报一己之恨,而不顾同仁利益的潘振承!可我却没有勇气承认我设了圈套……”潘振承话音哽咽,灰褐色的梭子眼满是自咎的泪水。
良久,良久,潘振承长长吁一口气:“别无他法,我作为行首和首行,只有找机会多照顾同仁的利益,以此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天色渐渐黑下,两人久默不语,暗红的炭火映照着两张凄楚而苍老的脸。
凄蒙的星光下,严知寅像掏空了五脏六腑,游魂般地在冰凉的夜风中高一脚浅一脚行走。严府的宅院门照例悬着八只灯笼,迷蒙着血光一般的猩红。严知寅没听从父亲的劝告,执意要参加例会,戳穿潘振承的阴谋诡计。事情的结果如父亲所料,斗不过潘振承。罗牯为争夺徽州茶贸易同潘振承叫板,落败后也想戳穿潘振承无中生有的奸计,最终落得身败名裂。
严济舟形容枯槁躺在病榻上,回忆承接洋货的整个过程,悔恨万分,心如刀绞。他掐断思绪,眼睛不安地看着那扇垂有珠帘的门。门外响起迟缓沉重的脚步声,严知寅一脸灰青走近床沿,坐小圆凳上。
“你到底参加了例会?”
“嗯——”
“你未能戳穿他们的阴谋,你还落得个诬陷的罪名?”
“嗯——”
“潘振承假惺惺为我们说好话,好人让他一人做了。”
“嗯——”
严知寅抑制不住哭了起来。
“你哭吧,哭吧,哭过会好受些。”严济舟浑浊发黄的眼仁也蓄满泪水,他强忍住,不让泪水流下来。
严知寅泣声道:“孩儿未听老爸忠告,自取羞辱。”
“老爸不责备你,你为的是老爸一生的名节。事情到这种地步,老爸是有责任的。”严济舟悔恨长叹,“一棋落错,满盘皆输啊。”
“潘振承奸诈毒辣,蔡逢源为虎作伥。”严知寅牙齿咬得咯咯地响。
“他们这一手厉害,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连抚台藩台也信了,把罪责全推到我一人头上,老爸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与损失的钱财相比,这才是老爸最为无奈,最为痛心的。”
“那些接下洋货的行商不是个东西!老爸出于好意照顾他们,他们当时个个感激涕零。一看形势不对头,他们骂——”严知寅刹住话,没说下去。
“老爸知道,他们在骂严济舟,说潘振承的好话。你要看到这点,虽然老爸输在潘振承脚下,输惨了,输掉钱财还输掉名节,然而龙虎相斗,两败俱伤。你等着吧,十三行栽在洋货生意上,以后他做行首的日子不会好过。”
“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你耐着性子看吧,老爸恐怕看不到了,但老爸的话会灵验。”
“孩儿不明白,老天为何总是偏袒潘振承?”
“老爸一生最大的弱点,就是轻敌。原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