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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 御史那朴惩治启官 恩师李湖出手干预(3 / 9)
史德庵忍了。但他不可忍受的是潘振承当场羞辱他。史德庵四十大寿,本是件高高兴兴、风风光光的事。潘振承在送他的寿篮里,藏有乌龟绿帽。龟是长寿灵物,多少含一点祈寿的祝愿。可他送的是什么龟?”

    髯须客说到此处打住,目光看同桌的几个茶客,似乎在期望他们回答。这几个茶客,也是纪玉成一伙的,全都扮成缙绅模样。那朴支楞着耳朵聆听,在心里揣测是什么龟。

    “什么龟?”同桌的茶客茫然地问道。

    髯须客故弄玄虚:“你们想不到的龟。”

    “想不到的龟?那是什么龟?海龟?塘龟?四脚龟?双头龟?”

    髯须客连连摇头:“非也,非也。”

    “死龟,对不对?”一个茶客叫道。

    髯须客抚摸着胡须点点头:“说对了一半,死龟骷髅,一个龟壳。龟骷髅戴绿帽,史德庵见到潘振承送的寿礼,当即气得吐血,数日后一命呜呼。”

    那朴听到这,脸色铁青,低下头喝茶,以掩盖内心的愤怒。

    越来越多的茶客围着这张茶桌,髯须客绘声绘色道:“那个淫妇,夫婿尸骨未寒,一旬孝日还没守满,就正式做了潘振承的偏房。虽是偏房,比正房还要得宠百倍。”

    “外面传说,潘家二奶奶不见了。”

    “那是给三奶奶气跑了。”髯须客故意卖关子,不慌不忙喝了两口茶,慢悠悠说道,“二奶奶未进潘府的门,就跟潘启官打野食生了私生子,如今私生子都十多岁了,二奶奶的脂粉涂得再厚,也该成隔日黄花了。潘家三奶奶鲜嫩得掐得水出,秀色可餐,咸湿佬潘振承,能不宠她吗?”

    茶客哄堂大笑:“老牛吃嫩草,哈哈……”

    髯须客道:“此女名时月,原本要嫁灵牌夫婿,她发毒誓终生守寡,祈望耄耋之年,万岁爷能赐她贞烈牌坊。结果呢……欲知详情,请听下回分解……”

    髯须客起身便走。那朴扔四文铜钱到桌上,也跟了出去。

    考核行商

    戊戌年是清廷的“激扬大典”年。

    “抡才大典”和“激扬大典”是朝廷考选、考核官员的两项重要举措,都是每三年举行一次。“抡才大典”就是科举最高级别的会试殿试,金榜题名就可以做官。“激扬大典”分“京察”和“大计”,直接关系到官员的升降去留。“京察”是考核京官,“大计”是对地方官的考核。

    “大计”自下而上,先从州县开始,再至府道司,均由上司层层考核属员,考核出注考语后逐级上报最后汇总到督抚手中,督抚将官员的功过事迹,整理汇编成册上报朝廷,由都察院具体复查。广东的“大计”跟其他行省一样,往往从当年的正月就开始,到夏季基本结束,但督抚都不急于上报朝廷。那些打探到初评没有过关的官员,钻天打洞试图更改考评结果。如果督抚贪财,这是他们敛财的上佳机会,但他们责任也很大,考核的结果与事实不符,一旦有人举报而被都察院查实,就会受到严厉的处罚。两广总督换了人,广东的“大计”由巡抚李质颖总负责。既然都察院已有道御史在广东,李质颖出于尊重,请那朴过目正在汇编的官员考绩。

    那朴看了总目,板着脸质问李质颖:“李抚台,咋没有十三行的官商?未入流的吏胥都要考核,怎能放过担当朝贡的官商?”李质颖懊悔不迭,这不是没事找事?嫌麻烦不够,招惹这个瘟神。幸亏十三行向来由布政司署兼管,李质颖责令布政使姚成烈主持行商的考核。

    姚成烈听说那御史执意要监察考核,吓得红润的脸膛如同一张白纸。姚成烈书生气比李质颖还重,胆子又小。那御史要监察,姚藩司不敢敷衍,事先打好招呼,第二天陪同那御史上十三行。

    大部分行商第一次瞻仰那御史尊容,如雷贯耳的那御史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吓人。什么面若凶神,没做坏事的官员见到都会魂飞魄散;什么目光似剑,能看清人的五脏六腑。那御史面目既不吓人,也不悦人,瘦长脸,颧骨凸出,面色发青。发青的原因一是不苟言笑,二是营养不良。反衬得姚藩司面色愈加滋润,一看就知道是个调养有方,讲究膳食的人。

    不过,姚藩司的红润脸膛没有保持多久,便转为苍白,居然还冒出豆大的汗。姚成烈内心过于紧张,生怕考核不对监察大人的脾胃,会影响自己的仕程。当下,惟有可行的办法就是耍耍花肠子,姚成烈哼了两声,吸引了坐在一侧的那御史的目光。

    “姚藩司,你咋啦?”那朴用浓浓的北方话问道。

    姚成烈用手帕擦汗,痛苦不堪:“头痛,裂开样痛,比锥子钻还痛。”

    那朴道:“姚藩司先回去歇着吧,找郎中瞧瞧病。今天的考核暂由本官主持,以后本官要全程跟进。”

    这下轮到行商噤若寒蝉了。原以为那御史只是监察一回,考核全程由姚藩司主持,姚藩司是个好好先生,大家都可以轻松过关。行商中,惟有一人在心里偷着乐,他就是不动声色招惹那御史关注行商的严济舟。

    那朴的目光像打量猎物似的在行商的顶戴补服上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