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俊不禁,这回是发自内心的笑:“怎么叫彭皮肚?叫彭肚皮不是更好?”
德魁也哂笑不已,“夷人的名字总是怪怪的。舒大人请看法兰西彩绘瓷盘,一等一的珐琅彩,人画得那么小,个个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舒赫端着瓷盘看,哼哼哈哈,脸上隐隐闪现出失望的表情。
伊龄阿明白舒总管的心事,问:“德大人,怎么不见大奶子光屁股的洋妞啊?”
“有有,有的,明年准叫西夷进贡裸女瓷盘来。”这套彩绘瓷盘原本十二只,西洋人把十二只叫做一打。其中三只瓷盘画的正是袒胸露腹的裸女,潘振承和德魁商量后,决定撤掉这三只裸女瓷盘,中土人崇尚“九”的数字,把剩下的九只瓷盘计入洋贡单。
舒赫脸呈疑窦:“西夷的淫画,本官在大内见过不少。洋妞番妇十有八九不穿衣服,此乃何故呀?”
德魁本想说这是西洋艺术,不可与淫秽相提并论,然而,这样说岂不是媚夷?德魁谦恭地答道:“下官孤陋寡闻,不知是何因。”
伊龄阿自作聪明,“卑职窃思,西洋不开化,洋妞番妇不知廉耻,故而不用穿衣遮羞。”
舒赫喜滋滋地笑:“本官也是这般琢磨的。德关正,还有什么有趣的玩意呀?”
“有,有,罗马魔盒。”德魁从贡品箱里取出一只硕大的黑匣子。
“魔盒里面不会躲藏妖怪吧?”舒赫问道。
“是一位能歌善舞的西洋公主。”德魁取钥匙开锁,随着丁丁冬冬的乐曲声,冒出一个翩翩起舞的小公主,小公主手上托着一封信。德魁先是一愣,凭直觉意识到情况不妙。在十三行验贡时,小公主手中没任何东西。“怎么异物掉进了魔盒?”德魁正要去取,信已经到了舒赫手中。信封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万岁爷暨舒大人钧鉴。”舒赫犹豫一瞬,撕开封口取出信看。
“丁亥年七月初三,两广总督李侍尧长随李十四,受主子指使,收取商户番三水存于广州大北门富源钱庄的贿银十万两。”告密信没有抬头落款,字写得歪歪扭扭。舒赫脸上交织着疑惑欣喜的表情,倘若确有其事,他终于可以报一箭之仇。
馨叶暗藏于魔盒中的信,可谓掐准了舒赫的心事。八年前,内务府总管舒赫勒索洋贡,到了德魁忍无可忍的地步。潘振承建议德魁去求总督李侍尧。李侍尧十分欣赏德魁怜悯行商的诚意,若是其他海关监督,他们会毫不犹豫嫁祸于十三行,由行商赔垫代办洋贡。十三行既是天子南库,也是地方的小银库,李侍尧当然不能容忍内务府借皇上的名义巧取豪夺,令十三行不堪重负。
第二年,李侍尧以海关稽查的身份护贡进京,面圣呈献洋贡。李侍尧特意提到内务府派给粤海关的礼单:“据内务府总管舒赫称,礼单均据皇上的旨意开列。为搜齐万岁爷点名要的洋贡,又要办得皇上您满意,德魁和十三行商人放下手头所有事情,殚精竭虑才勉强办齐。皇上,洋贡办得是否令您满意?”乾隆大怒:“朕何时索要过洋贡?舒赫阿谀奉承,竟敢打着朕的幌子!”乾隆立即将舒赫革职,回到发迹前呆过的庆丰司牧场饲养牛羊。舒赫训练了一群见黄袍就下跪的灵羊,然而,皇上对灵羊不再好奇,却为舒赫的良苦用心所感动。内务府专职总管英廉因高云从案革职,皇上重新启用舒赫任大内总管。
潘振承对馨叶毫不隐讳秘密,馨叶对舒赫与李侍尧结下梁子了如指掌。馨叶在罗马魔盒里私藏匿名信,预测了两种可能,如果德魁直接面圣,信会到皇上手中;如果是上内务府交验,信就落到李侍尧的仇家舒赫手中。
争风吃醋
馨叶焦虑不安地等待京师消息。
昨天,馨叶上靖灵庵看望师太,师太喜不自禁告诉馨叶,她连算了三卦,李姓魔头有劫难。师太断定皇上已下旨查办李姓魔头,密旨正在驿马上飞递。馨叶相信师太的预测,师太闲暇时潜心研究方术,师太卜测的许多事,几乎都灵验了。
秋季的广州日渐转凉,朝贡期临近尾声。潘振承和伍国莹粗略算了算,同文行的盈利较上年增加了两成。潘振承一身轻松,约馨叶上谷埠食舫。潘振承点好酒菜,坐顶端平台上等。天高气爽,夜风送来阵阵凉意,江面渔火船灯交织一片。潘振承凭栏眺望,看到馨叶穿一袭荷红色的长裙,乘坐疍船徐徐而至。馨叶入住馨园多年,独来独往,仍像过去的红颜知己。潘振承喜欢这样的交往形式,小别似新婚,幽会的点点滴滴令人回味无穷。
馨叶带时月上了楼船,最先映入潘振承眼帘的,是馨叶容光焕发、光彩照人的脸。潘振承的目光很快转到时月身上,时月抱着一只琴盒,潘振承惊喜道:“好久没听你弹琴了,你今天哪来的雅兴?”
馨叶反问道:“你请我上楼船宵夜,你是哪来的雅兴?”
“你过去弹的曲子太忧伤,今天该不会吧?”潘振承吩咐时月把琴拿出来。
“别急嘛,我姗姗来迟,酒菜都凉了吧。”馨叶坐到尺桌旁的软垫上,桌中央摆了一瓶西洋酒,两只玻璃酒杯。馨叶皱皱眉头道,“葡萄酒味道太温和,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