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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 师太催逼铲除魔头 借贡密告李督褫职(2 / 9)
无字碑。馨叶一直没有向潘振承求证是怎么回事,她不能暴露隐藏在心中的深仇大恨。馨叶想起承哥明天要为李大人送行,还要参观佛山的桑林果园和手工作坊。莫非八月初二也是承哥的忌日,事出有因,提前一天祭悼亡灵?

    潘振承起身时发现馨叶,“在为什么人化纸呢?”馨叶不等承哥问话先问道。

    “一个冤死的少年。”承哥目光黯淡,似乎还没有从忧伤中走出来。

    随着承哥愧疚低沉的话音,馨叶眼前映现出一幅和师太的描述不尽相同的图景:年轻的茶叶走贩潘启随着泉州茶帮挑着茶担,逶逶迤迤在闽北的崇山峻岭中行走。他们将穿越武夷山,将茶叶贩运到北方。在武夷山分水岭关口,闽北茶帮豪强勾结官府在关口私设茶叶稽查口,强征闽南茶帮的买路钱。为逃避豪强和官府的盘剥,闽南茶帮选择了一条废弃的古驿道穿越关口。

    乾隆二年八月初二日,泉州茶帮在岔路口歇脚。这一天轮到潘启做饭,其他的走贩躺在树林里睡觉。潘启架锅烧火,看到一个约十岁的少年站在岔路口愣怔稍刻,拐进古驿道。

    潘启叫道:“喂,小兄弟,你走错了路,那条山路好多年没人走,你一个人钻深山老林危险,前面有虎狼豺豹。”少年拿起水葫芦喝了一口水,抹了抹脸上津津的汗水,一脸稚气笑道:“谢大哥一片好意,小弟不怕。”这少年朝潘启鞠了躬,消失在密林中的古驿道。

    潘启做熟饭,准备把沉睡的同伴叫醒吃饭,从南面风风火火走来一伙衙差,他们走到岔路口停住。差头问潘启:“大哥,看到一个大肚子妇人和一个十岁的少年过去吗?”

    潘启答道:“请问差爷,你们追他们为何事?”

    差头道:“老爷派我们来保护他们的,怕他们遇到土匪猛兽。”

    潘启答道:“只看到有个少年过去,走的是古驿道。”

    差头带衙差狂奔疾跑拐进古驿道。

    潘启万万没有料到,衙差是来追杀那个少年。潘启在古驿道发现冤死少年的尸体,他血肉模糊,一双眼睛含着惊恐、愤恨、悲怆……其他走贩怕惹上官非,继续赶路,只有潘启一人留下掩埋冤死的少年,还请石匠为少年立了一块无字碑。

    天色完全黑下,潘振承双眼闪烁着幽幽的黯光,话音隐含着内疚:“我至今还不知那个冤死的少年是哪家的孩子,官差为何要追杀他?那少年长着一双清纯而又忧郁的眼睛,彬彬有礼,不像是不良少年。我每当想起这事便后悔不已,每年这个时候,都要为冤死的少年送一叠纸钱。”

    馨叶静默无语,显然为承哥的举动深深地感动。从运河边承哥救她和二姨开始,馨叶与承哥交往了三十余年,她相信承哥的为人,他不会为逃避过错而杜撰一个故事。这个故事与师太叙说的故事大致吻合,但结论截然不同——承哥不是凶手!

    次日黄昏,馨叶随师太来到靖灵庵旁的树林,残阳似血,鹧鸪在树梢凄婉地鸣叫。师太双手合什,喃喃祷告。馨叶跪在无字灵牌前,灵牌旁边有一只被戳穿的水葫芦。馨叶点燃香烛,把冥纸一页一页扔火堆里烧。

    良久,师太睁开眼,盯着馨叶神思恍惚的面容,“在想什么?”师太冷飕飕地问道。

    馨叶打了个寒噤,鼓起勇气道:“昨天,弟子验证了一件事情。每年这个日子,潘振承都要为冤死的少年化纸钱,以表愧疚。当然,他不知道那个少年就是我哥。”

    “以表愧疚?我看他是害怕厉鬼缠身才化纸。”

    “师太,不是那样的,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没有害人之心,他跟我哥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他仅仅是指错了路。”馨叶磕磕巴巴说道。

    师太厉声叫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馨叶颤栗道:“弟子不敢,弟子与他不共戴天,恨之入骨!”

    馨叶继续化冥纸,夜风吹来,纸灰像黑色的蝙蝠在树林里飞舞。馨叶将灵牌和水葫芦装进布囊,朝师太拜了三下,准备离开。

    “你坐下。”师太阴沉着脸说道,“高图鄂李潘五个魔头,还剩李潘二人。潘姓魔头姑且让他多活几天,那个李姓魔头,二十年来牢牢坐在总督宝座上,又是太子太保,又是二等伯,还是大学士。叫你伺机出手,这多年你都做了什么?”

    “弟子……弟子在搜集他的证据……”馨叶结结巴巴说道,“就眼下的证据,恐怕还扳不倒他,他恩泽正隆,是皇上的股肱大臣。”

    “他岂止收了十万银票,百万都不止!你迟迟不忍下手,是怕牵扯到姓潘的贼人吧?我跟你说过,他是你的仇人,是残害你哥的真凶!”师太咬牙切齿叫道。

    馨叶这多年没有出手的原因,是怕连累到潘振承,馨叶所掌握的证据全都是潘振承向李侍尧行贿。一次是李侍尧为广东口岸进京游说;一次是皮尔嫖妓李侍尧重罚陈寿年;还有一次是潘振承卷入教案,馨叶化名番三水向李侍尧的长随李十四行贿。面对着师太的训斥,馨叶无言以答。

    露水挂在树梢泫泫地滴落,无月的夜空,星星如鬼火诡谲地闪烁,夜气中飘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