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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 藩司李湖出言骇世 书胥条陈大放异彩(11 / 12)
,捧着一缸泡成酱色的红茶,翻阅儒生缙绅上的条陈。条陈五花八门,大多与礼俗和儒学有关。有为学子争取廪生名额的,有为解决妇女裹脚发炎糜烂贡献偏方的,有为寡妇改嫁痛心疾首的,还有规劝夷商着我中土服饰的。这些条陈,要么不痛不痒,要么不可能闹得满城风雨。郭越昌昏昏欲睡连打几个哈欠,他捧起茶缸,喝了几口酽得发苦的茶水,信手取过一份条陈,懒洋洋地看下去,眼前豁然透亮,精神为之大振。

    敬禀者末胥孔义夫不揣疏漏,斗胆进言。夷者,貘之胎生也,茹毛饮血,未曾教化;男不蓄辫,女不裹脚;口吐鸟语,乖戾怪癖;不知世有孔孟,未闻四书五经。广州黄埔及十三行,乃夷人麇集之地,亦为藏污纳垢之处。夷船夷楼,皆有教士,每日率众膜拜番神,公然挑衅我中土名教。夷人输入奇技淫巧贱若粪土之物,换我中土丝绸、茶叶、瓷器等宝物。诸多奸商伎俩,欲令我中土民人弃国粹而媚夷物,诱使广州民心向背,淳朴民风破坏殆尽。大清乃天朝上国,岂容蛮夷借朝贡之名,行觊觎之实?且夷船配备红夷大炮,大清江山社稷岌岌可危矣!

    最可恶者,乃十三行商魁潘振承,卖国通夷,每年招徕夷船蜂拥而至,飨以黄埔番艄牛酒面食,频频上西关花船宴请鬼佬奸商。潘振承等奸诈行商将鬼佬淫物大量兜售给广州商铺,致使鬼佬淫物泛滥成灾,广州民妇居然撑西洋花伞招摇过市,以拥有鸣奏鬼佬妖曲的魔盒为荣;民人照西洋妖镜搔头弄姿,西洋妖镜摄人魂魄,久而久之,人心必夷矣!

    此类污浊不胜枚举,是可忍,孰不可忍!呜呼,夷势猖獗,国衰民哀;夷风不肃,世风日下;夷教不禁,名教不兴;夷物不除,民风必败;夷人不逐,国将不国!卑职仰盼制宪大人上疏朝廷,恭请上谕,闭关拒夷,还我大清一方净土!

    郭越昌不顾衰老之躯,连蹦带跳,跑进签押房中央的茶室。

    福勒叫郭越昌念,边听边拍案叫绝。福勒倏地从座椅上蹦起来,手舞足蹈道:“好!好!好!本爷要大干一场!”

    应十金比主子还要兴奋,欣喜若狂叫各房师爷来茶房议事。众师爷看了孔义夫的条陈,再观察主子福勒和二主子应十金神色,争先恐后为孔义夫的条陈大唱赞歌,催促东翁立即采取行动,把广州搅个天翻地覆,做成大事创建奇勋。

    应十金轻轻用肘子碰了碰福勒,福勒顺着应十金的手势看去,见老奸巨猾的户房师爷邬之勤,坐在身材高大的兵房师爷鲍星魁后面,勾着脑袋看折扇的诗句。福勒拍拍几案说道:“邬先生在想啥?有何高见一吐为快。”

    邬之勤神思恍惚抬起头,慢腾腾喝了口茶,清清嗓子,用浑浊的鼻音说道:“孔义夫的策论确实惊天地泣鬼神,愚钝完全赞同。孔义夫建议制宪大人上疏朝廷,恭请上谕。故而东翁不必急着今天就动手,等上谕明示再动手不迟,那时,执行起来就不会有阻力。”邬之勤觉得孔义夫的条陈太荒唐,他不便扫主子的兴,只能这般说。

    福勒给兜头淋了一身凉水,一脸不快。

    头脑简单的大炮筒鲍星魁道:“邬先生,假若贼民谋反,匪盗杀人劫财,你也要等奏报朝廷,等皇上下旨才去擒拿清剿?若是这样的糊涂官,早给皇上摘了顶子。”

    一向圆滑的邬之勤固执己见:“兹事体大,不可贸然。”

    应十金同福勒耳语,福勒叫师爷分别去儒学、海关、十三行附近的茶馆酒肆,核实孔义夫条陈所罗列之事。

    第二天晚上,师爷聚集到茶房汇总,师爷众口一词说广州夷物泛滥,男女趋赶时髦。至于是否伤风败俗,国将不国,广州的民人有的认为无伤大雅,有的担忧会祸国殃民。众师爷还了解到一个非常重要的情况,从雍正年到乾隆年,广东督抚海关防夷越来越紧。原先夷艄可以在黄埔乱跑,现在只能呆在船上;原先十三行的夷商可自由进城,现在非得办关引;原先可携夷妇入住十三行,现在夷妇只能居住在澳门;原先夷商可以任意租赁屋舍居住,现在必须由保商接待,只能入住十三行的夷馆。更为重要的是,许多事情督抚海关都是先斩后奏,甚至斩而不奏。比如逐夷妇,署理总督班第逐过一次红毛国夷商洛连的女眷;前些年李侍尧逐过一次东印度公班麦克的夫人。最奇的是黄埔的夷艄脱裤抗议,护理巡抚闵全笙把失责的十三行商人及伙计抓来抚院,总计有近千人,声势浩大的板子大会,迄今仍未有人打破。

    “干!现在就干!”福勒摩拳擦掌道,“瓜尔佳氏老少爷们,还没出过前怕狼后怕虎的孬种!”

    兵房师爷鲍星魁附和道:“轰轰烈烈的大事,惟有查抄伤风败俗的夷物。不才建议就从这件事入手,孔义夫提到的其他大事,稍后逐一展开,争取件件都要弄得震天响!”

    “好!”福勒大声喝彩,“鲍先生,以后你做领班师爷!”

    是夜,福勒出席八旗将校聚会。

    广州人说起八旗,在乾隆二十二年前,特指汉军八旗;之后,特指满洲八旗,若是汉军八旗,非得在“八旗”前面加“汉军”二字。

    福建广东曾是藩王耿精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