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银元。交货地点在珠江口伶仃洋,两个月后我们的商船会停泊在葛森菲尔德岛东面等你们。”麦克指着珠江口航海图,要杨汤姆弄清葛森菲尔德岛的确切位置。杨汤姆描下草图,收下麦克预付的三百银元定金。麦克指着杨汤姆面前的酒杯:“杨汤姆,为我们的成功干杯。”
严知寅急道:“麦大班,我替你办成了大事,我们间的交易,也该作一个了结吧?”麦克胖乎乎的脸庞堆满疑虑:“我们不是谈妥了吗?如果你能帮我弄到优质茶的茶种茶苗,我保证东印度公司把泰禾行列为首席客户。”
“白纸黑字,口说无凭。”
麦克笑道:“行,我们正式签订合约。”
严知寅和杨汤姆离开英国商馆已是亥牌时分。夷馆区灯光迷离,外商或站在江边吹凉风,或聚在广场弹拉风琴引吭高歌,或坐在露天酒吧饮酒喝茶。易经通陪同殷无恙结束旅行回十三行,路过酒吧时被一群外商叫住,他们缠着菲利浦,要菲利浦谈这次旅行的见闻。易经通准备先回住处,吩咐夷馆仆役为殷无恙准备热水饭菜。
这时,严知寅带着一个中国人从广场边不声不响走过。易经通眼皮猛跳,他非常熟悉这人的背影,断定这人就是唆使他加入洋教的杨汤姆。
易经通悄悄地盯梢。
严知寅带杨汤姆出了关闸,走到太平外街的一幢石屋边。严知寅要杨汤姆连夜离开广州,去福建购买优质茶的种苗。“你想叫我去送死?”杨汤姆靠着石墙说道,“我上了福建官府的黑名单,我不能去福建,我只能到澳门叫一位可靠的福建籍教友去弄种苗。”
“不管你怎样弄茶叶种苗,反正你今夜非得离开广州。易经通认识你,万一碰到他,你的麻烦可就大了。”
是夜,潘振承和蔡逢源在广源茶舫饮茶,两人正欲离开时,易经通屁股着火似的闯进包厢,急禀他探听到了机密。潘振承掏出一枚大洋:“谢谢老易,这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潘大人,易某不是为领赏。”易经通后退不迭,出了包厢。
蔡逢源焦急万分道:“启官,得赶快报官——不,叫赵石带行丁去追捕杨汤姆。”
潘振承道:“先别急。源官,你说这事严济舟知不知道?”
“他很少来十三行,泰禾行交儿子打理。八成他不知道,两成是他事先安排好的。”
“我们假设严济舟不知道,按照严氏父子做事的惯例,严知寅一定会如实禀报。那么,严济舟将会是什么态度?”
蔡逢源沉吟道:“他做梦都想恢复十三行的首行地位,他很可能会同意他儿子与麦克的交易。”潘振承灰黑色的梭子眼忽地一闪,用肯定的语气说:“我的推断,严济舟会反对儿子的做法。叫赵石带官兵去抓杨汤姆,不如让严济舟出手制止。”
“你说得这么肯定,有何根据?”
“凭我与严济舟多年的交往争斗,他尽管常使阴招,还不至于良知泯灭。”
不出潘振承所料,严知寅送杨汤姆上了去澳门的夜船,急匆匆赶回严府。严济舟虽然很少去十三行,却无时不在关注十三行。严知寅兴致勃勃叙说他与麦克的交易,严济舟勃然大怒:“你是榆木脑袋,给我捅这么大的漏子!”
严知寅从袖中掏出一张纸:“老爸,你看这是什么?中英文契约,麦克写英文,我写中文,中文下面有麦克的签名,麦克想赖都赖不了。”
“你去得了印度吗?契约规定茶种茶苗必须成活长成茶树,品质优良。谁来作鉴定呢?还不是麦克一句话。”
“他不至于信口雌黄吧?”
严济舟痛苦地摇晃着脑袋,颤颤说道:“就算麦克是个君子,事成后把我们列为首席客户。然而,这种背叛国家、遗臭万年的事,我们万万不能做。”严知寅提醒父亲:“不是我们做,是假鬼佬杨汤姆做,他发过毒誓,无论遇到什么事,绝不会供出我。”
“为一己之利背叛祖国的人,你能相信他的话?”严济舟冷眼盯着儿子闪烁不定的眼睛,苦口婆心道,“我们退一万步讲,就算泰禾行将来成为首行,然而,夷商不再需要茶叶,我们图谋首行有何意义?知寅,你必须立即制止杨汤姆,他若一意孤行,我们弥补他的损失。”
“这?”严知寅仿佛掉进冰窟,浑身彻骨之寒。
严济舟大义凛然道:“不就是几百银元吗?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我们严氏家族,不能做十三行和大清国的千古罪人!”
无独有偶,加尔各答东方贸易部总裁文森爵士,也反对这宗交易。
麦克第二天便赶去澳门,与前来视察的文森爵士会面。乾隆九年的地球仪案,乾隆下令将东印度公司大班文森驱逐出境,永世不能来中国。澳门是中国的化外区域,被驱逐出境的传教士,事实上都可以长期在澳门居住。因此,文森来中国视察,所能去的地方只有澳门。
在英国驻澳领事馆,文森听了麦克的汇报,立即表态停止窃取茶叶种苗的行动。
麦克非常不解:“为什么?我马上要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