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决,考问他几句,叫他明天上同文行找总办伍国莹。
这时,伍国莹乘坐一顶暖轿,风风火火从潘振承身后经过,他要事先跟关宪大人通气,驳回潘振承的代夷陈情。
潘振承继续朝前走,叹道:“可惜不能乘轿,坐在轿子里面,可免去许多烦琐的礼节。”
米歇感激涕零:“有劳潘大人大驾,本夷实在过意不去。本来潘大人是可以乘轿的,全是给我害的。”
潘振承眯着眼,看了看炽热的太阳,掏出手帕擦脸上的汗水。米歇见状,热情地拉启官到旁边的茶棚喝凉茶。
潘振承咕噜咕噜喝光一碗凉茶,接着再来一碗,说道:“第一碗是解渴,第二碗才是品,会品的人,能够品出加了哪一味药材。说起广州的凉茶,那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所谓凉茶,过去指冷热意义上的凉茶,近些年人们把加了药材的热茶叫做凉茶。比如加薄荷,加陈皮,加香兰,加桑菊。这种凉茶用沸水冲不行,得放炉火上慢慢煲,喝了解暑祛火、生津开胃,还能治头痛脑热的病……”
潘振承看到一顶暖轿从街面匆匆而过,伍国莹揭开一角轿帘,和潘振承对了一下眼神。潘振承知道,伍国莹已经见过德关宪。
潘振承说着喝了一口凉茶:“凉茶有许多奥妙,我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楚,以后有闲空我们听凉茶老板细聊。”潘振承站起来,“走,我们办正事,求见户部大人。”
户部大人还是德魁,德魁在监督的位置上坐了五年。他不像李永标,把口岸折腾得鸡犬不宁。德魁处事中庸,方方面面的利益都能照顾到。对裁撤公行,德魁是有意见的,没有公行不便管理。人人都可参与西洋贸易,海关比原先忙碌多了,贸易总额不变,税费还是那么多。当然,他可以恢复公行之前的旧制,由于李侍尧已把裁撤公行奏报朝廷,他准备拖过今年的朝贡期再作打算。
潘振承带米歇求见,德魁从伍国莹口中得知他们求见的不同目的。德魁不动声色听潘振承陈情,潘振承恳求关宪为米歇办一张关引。
德魁拿镇纸一拍:“法商米歇上虎门的请求,本关驳回。”
潘振承急道:“德大人有所误会,不是米歇请求,是本商请求。”
德魁铁面无私道:“若是潘启官要上虎门,随时可去,不必关部准许。米歇是夷商,绝对不行。”
潘振承说:“本商亲自带米歇去虎门不行吗?”
德魁斩钉截铁道:“不行,虎门是军事要塞,任何夷商,均不得进入虎门的内港。”
却说严济舟无时不在注视潘振承的一举一动。他前怕潘振承得胜,后怕他的行为暴露,陷入巨大的惶恐中。
为了儿子将来能够继承一间大洋行,也为自己能够挽回大权傍落的面子,严济舟不惜违背十三行牢不可破的传统。首任行首霍鑫耀借用一句诗经中的话,“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来形容十三行。意思是说行商之间吵归吵,勾心斗角闹得再厉害,都能够团结一致对外。严济舟暗助同业盟会,若是被十三行同仁知道,即使不受到惩罚,也没脸在十三行待下去。
严济舟派儿子向罗牯泄密,夸大其词说潘振承已经掌握了货源。罗牯仅凭十三行团结对外的传统坚决不信,还侮辱了知寅一番。严济舟骑虎难下,他很想就此算了,但麦克那边不好交代,麦克一定要看到外洋行丧失垄断的地位,才肯把泰禾行列为首席客户。泰禾行曾经是广州响当当的首行,现在居然落到了蔡逢源后面!
看来还得以适当的方式暗助同业盟会,严济舟不敢设想另一种后果,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卑鄙、阴险、自私、乖戾。晚上噩梦不已,白天听到雷鸣都胆战心惊。
东江大水,数万灾民涌来广州。十三行商每人捐了一百两银子,行首收齐转交给地方衙门,剩下的是官府的事。
这天上午,严济舟在自家的大灶指挥厨子煮粥,还临时架了两口新大锅。烟熏火燎,水气蒸腾,严知寅来到后院,发现父亲坐小矮凳上,在灶口添柴烧火。
严知寅蹲父亲身旁,惊诧道:“老爸,你这是怎么啦?”
严济舟给烟熏得灰头土脸,浑身油油的汗渍,他加了一把柴火到灶膛,郁郁说道:“我看到街头粥棚的粥太稀,想煮几锅稠粥,叫家人送去。”
严知寅疑惑不解道:“这是下人干的活呀?”
严济舟不悦地白儿子一眼:“做善事没有贵贱之分。多做善事,能减轻心中的愧疚。老爸对不起十三行啊,可是为了打败潘振承,老爸又不得不这样做。”严济舟说着,眼里流下愧疚的泪水。
严知寅没有顾及父亲的表情,惊慌道:“老爸,怎么会有这种事?潘振承编造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说徽州茶在虎门。徽州茶向来都是从北江下来,怎么可能在虎门?偏偏遇到没脑子的米歇,居然还相信。”
“他总不会变戏法吧?”
严济舟说了一句云里雾中的话,埋头添柴烧火。
严知寅主持泰禾行事务,他又赶回十三行。忙到天黑,独坐在办房想徽州茶的事,越想越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