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滚不滚?不滚揍扁你!”皂隶气势汹汹围着潘振承,准备动拳脚。
“住手!”随着一声斥喝声,史德庵摇摇晃晃托着一只大瓷缸走过来。
邱七根道:“老爷您醒啦,您这是?”
史德庵平静道:“本官醒来,见潘大人大声说话累了,怕坏了他的嗓子,就泡了一瓷缸胖大海送来。”说着,史德庵怒容满面,厉声斥道:“你们想对潘大人怎样?跟你们说,潘大人是卑职和卑职内人的恩公,你们敢动潘大人一根汗毛,本官跟你们没完!”
邱七根和差役莫名惊诧,自讨没趣散开。史德庵捧着瓷缸,毕恭毕敬站潘振承身后。
潘振承定定地看着窗帘里的红光,饱含深情地与馨叶对话:“馨儿,你记得我们同船共渡的日日夜夜吗?孩子是你的,也是我的,你不会这样绝情,带着我们的孩子就么这走了……”
馨叶的眼皮微微颤动着,似乎在聆听潘振承说话。
突然,馨叶的手猛地攥紧鸳鸯玉佩,睁开双眼,灼灼放亮大叫:“承哥,我带孩子来啦!”
馨叶拼出最后一口气,猛地一挣。
“哇——”厢房传出嘹亮的啼哭声。
馨叶母子平安。
馨叶稍稍康复,便叫史德庵给潘园传信。
两顶轿子来到史宅门口,史德庵笑容可掬站在庭院门口恭迎。潘振承与彩珠下轿,潘振承兴高采烈,彩珠脸色隐隐不悦。潘振承抱拳道:“恭喜,恭喜!”彩珠挤出笑容:“听到义妹这么快就康复,我高兴得一路笑不拢嘴。”史德庵皮笑肉不笑:“小史也是,喜笑颜开,喜得发狂。”
进了厢房,彩珠坐到馨叶床边。史德庵招呼潘振承坐小圆桌上饮茶。馨叶躺在床上,歉意地对彩珠微笑道:“妹妹母子的性命是姐姐给的,谢谢姐姐的大恩大德。”
彩珠笑道:“应当的,妹妹生育难产,姐姐哪有不帮的道理。妹妹喜得贵子,这是天大的喜事,我和你承哥都笑得合不拢嘴。”
彩珠馨叶说话时,潘振承尴尬地坐着,偷偷用眼看坐床上的馨叶。
史德庵清咳一声:“内人和不才想请潘大人做孩子的干爹。”
潘振承推辞道:“不敢当,不敢当。”
史德庵恭敬道:“内人和不才还想请潘大人为孩子取名。”
潘振承忙不迭应道:“我取,我取。”说着愣住,“嗯,我该取什么名呢?”潘振承瞪眼看着彩珠,彩珠嗔怪道:“你问我?我问你哩。”
馨叶抿嘴微笑:“姐姐不要逼启官,越逼脑子越不开窍。既然要启官给孩子取名,也得让他先看看孩子呀。”
彩珠坐到寝房中央的椅子上,潘振承站馨叶床前,躬下身子,慈爱地看母子俩。馨叶轻声责备:“拿出那天的勇气来。不要像小偷似的,坦然应对。”
潘振承回到座位上,胸有成竹:“我想好了,叫得福。父亲大名史德庵,儿子便叫史得福。”史德庵干涩地笑:“好,好名字。”
馨叶不悦道:“好什么呀,俗气透顶。潘启官是个生意人,我看你为义子取名得财、得金、得银,岂不更好?”
潘振承尴尬道:“我取不来。史大人,还是你做阿爸的取。”史德庵谦让道:“你是干爹,你来取。”
“你是孩子阿爸,你来取。”
“惭愧惭愧,小史徒有虚名,潘大人才是大功臣……唉,小史说话若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还望史大人海涵。”
“小史位卑福浅,请潘大人赐名。”
馨叶忍不住轻笑:“你们都谦让,好吧,我生的孩子,由我来取名,就叫有智。”
大家都愣住。潘振承尤其惊讶,瞠目结舌。潘氏第二代为“有”字辈,这个婴儿取名有智,明摆着是潘氏的后代。
室内的气氛有点僵,大家都哑了似的。史德庵朗声大笑,打破这僵局:“这名字好,有智,聪明睿智,好名字,好名字!”
诱入洋教
转眼五年过去,易经通与落魄时判若两人。脸庞溜圆红润,发青的鼻头成了酒糟鼻,红得像点了胭脂。鲶鱼眼仍习惯性地翻白,眼神不再像以往那样卑怯。他的装束有些奇特,头戴西洋黑呢做的短筒礼帽,油油的辫子垂在脑后,辫梢扎着西洋蝴蝶结,手拄一根西洋文明棍。即使是大热天,脚下也蹬一双西洋皮靴,靴底钉了铁掌,走起路来橐橐地响。
易经通模仿西洋人的装束,绝不是崇洋媚外。在鸦片战争之前,大清朝还找不到一个崇洋媚外的人。就像对西洋了解较多,颇有好感的潘振承,对西洋仅仅是小佩服而已。易经通这般穿戴打扮,目的是炫耀他洋行伙计的身份。万岁爷钦定广州一口通商,十三行财富急剧膨胀,名声远播,在广东妇孺皆知。而十三行以同文行名声最显赫,潘振承的财势地位在广东商界无人可以争锋。易经通趾高气扬走在街上,格外引人注目,自然会有人问他在何处发财。易经通故作谦虚道:“发财不敢当,在潘启官的同文行帮忙。”
易经通的正式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