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是选择忍气吞声。潘振承转眼去看彩珠,彩珠醒来坐在床头。闪电照得彩珠脸庞惨白,目光灼灼地盯着夫婿看。
“你起来做吗?当心着凉。”
“睡不着。”
“你又在想她。”
“郎中说,她这一两天就要生了。”
“她生她的孩子,你干吗掉了魂似的?”
“她怀了谁的孩子,你不是不知道,我什么都同你说过。”
“不管她怀谁的孩子,孩子姓史不姓潘。”
“我不计较这个,郎中说馨叶腰细臀窄,恐怕会难产。”
彩珠凄楚地冷笑道:“你好心思呀?除了生有为,我生有度、佳芸、有原你在我身边吗?那年,你明知我将要临盆,还要跑去福建看茶。”
“你腰粗臀肥,生孩子顺当。在吕宋你生头胎,接生婆还没进门,你就生下来了。”
彩珠用幸灾乐祸的口气道:“生孩子就想腰粗臀肥,想风流就拣腰细臀窄。”
潘振承生气道:“你都说到哪去了?”
“振承,我又犯嫉妒了。”彩珠轻声啜泣,用手绢拭眼泪,“外面下着大雨,你当心风寒。她那里有接生婆,你急也没用,一个大男人也帮上忙呀。我看馨妹妹吉人天相,命大。”
黎明时分,雷雨停歇,天边渐次涌现血水般的晨曦。
一群神汉巫婆在邱七根的引领下匆匆进入史家庭院。史德庵木雕似的站在棕榈树下,低头看给狂风吹折的棕榈叶。邱七根轻轻碰了一下老爷,史德庵鼓起斗鸡眼,定定看着涂描成红脸关公的神汉,叫道:“本官内人厉鬼缠身,你们给本官捉鬼擒妖!”
庭院当中燃起一堆篝火,神汉指挥着巫婆戴上厉鬼面具,围着篝火手舞足蹈。邱七根给老爷端来一杯茶,史德庵坐在太师椅上,捧着茶杯一边喝着,一边聚精会神地看。
神汉披头散发,猛吸一口水,朝夜空喷去。呜呜怪叫数声,口里念念有词:“厉鬼贼汉,采花大盗;着人画皮,行鬼勾当;山魈诡诡,魍魉嚣嚣;嗜啖精血,阴奸善女;人妖相搏,魔猖人弱;人之无奈,奈之若何;太上老君,赐吾宝刀;法眼真经,光焰万丈;擒魔捉妖,急急如律令……”
史德庵突然跪地稽拜,哭号乞求:“太上老君,杀死厉鬼,救救……”史德庵一语未尽,昏厥过去。邱七根从屋里取来一支人参,放在老爷嘴里,史德庵缓过气来,坐太师椅上,恹恹地看着天空血光般的霞云。
厢房里,馨叶仍昏迷不醒,脸色像一张白纸没有一丝血色。黄二婆用手指掐馨叶的仁中,馨叶微微睁开眼睛,眼前雾蒙蒙一片……楼船在鄱阳湖行驶,雾锁湖面,馨叶偎在承哥怀里,看阳光冲破浓雾洒满湖面……
“承哥……”馨叶声音细微得如轻风掠过,双眼重新阖上。
阿娣失声啜泣。黄二婆出了厢房,走进庭院。神汉神婆已离去,香坛残留着香烛,篝火仍冒着青烟。史德庵指着邱七根叫道:“你请来一群饭桶,神汉巫婆只知道讨赏钱!去,上三元宫请道士来擒妖,打从本官迁来广州,一天也没消停过!”
黄二婆走到史德庵面前:“我说史家老爷,你家娘子难产,恐怕撑不下去了。你还是想想这头吧,人有定数,祭神驱鬼,有时灵验,有时不灵验。”
史德庵一愣:“你这话是何意?”史德庵焦躁不安地绕着香坛转了几圈,歉疚道:“黄二婆请原谅本官说话冲撞,你有何话要禀报本官?”
黄二婆道,“史家老爷,你家娘子生产,该使的办法我全使了。我已经尽力。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吧讲吧,本官洗耳恭听。”史德庵提了提官袍,坐太师椅上,邱七根捧上茶,史德庵端着茶杯,唔唔咳了两声,肃然道,“黄二婆请直言。”
黄二婆犹豫一瞬说道:“你娘子心里挂记着一个叫承哥的人,能否请他来一趟?”
“孩子生下来,本官自然会请孩子的干爹来吃满月酒。”史德庵古怪地笑了笑,突然刹住笑容,心急如焚道,“黄二婆,你赶快把孩子接下来呀!”
“我跟你说过,我已尽力。”
史德庵把茶杯一摔,跳了起来,戳着黄二婆叫道:“你已尽力?尽力还会生不下来?你会不会接生?我看你是混饭吃的!”
黄二婆气愤道:“史德庵,姑婆接生无数,接得下来我能不接?姑婆顶着雷暴雨来你家,熬了一夜,哪有不想产妇顺利生产,早点拿了银子走人。”
“你说什么?把我娘子折腾得半死,还想拿银子早点走人?”史德庵勃然大怒,斥喝道,“大胆刁婆,若母子俩有个三长两短,本官拿你是问!”
黄二婆冷笑道:“姑婆好怕你哟!姑婆见识的巨室贵人不知凡几,还没一个敢用这种口气跟姑婆说话。好,我算怕你,我惹不起还躲得起。”黄二婆进去取了包袱出来,阿娣拉着黄二婆哭泣。史德庵急了,口气转软:“黄二婆请留步,下官向你赔不是,向你磕头下跪。”
黄二婆气呼呼道:“姑婆可受不起史大官人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