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珠和筱红伶进来。李侍尧正在聆听潘振承的陈述,惊愕不已,他认识潘夫人,立即猜测腆着孕腹的妇人是李永标偏房。新柱朝铨背着他拘捕筱红伶,令李侍尧措手不及,心慌意乱。他低下头喝茶,掩饰慌乱的神色。
潘振承意识到事情不妙,草草结束陈述,略微侧转身,与彩珠劈面相遇。潘振承惊颤道:“彩珠,这是——”
新柱拍打惊堂木斥道:“不许交谈!潘振承归列。”
区彩珠跪下:“民妇区彩珠叩拜钦差大人。”
筱红伶道:“民女筱红伶见过三位大人。”筱红伶说着艰难地想往下蹲。朝铨道:“免了,免了。”新柱叫戈什哈搬来一把椅子,让筱红伶坐下。
筱红伶身着宽大的青色竹布对襟衫,天足,足背浮肿,穿着一双男人的布鞋。细眉秀眼,未施脂粉,脸色略显苍白,相貌衣着像普通人家的民妇,一点也不像高官的小妾。严济舟有些失望,筱红伶不是那种妖艳的女子,和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朝铨新柱也都感到吃惊,低头交换意见。朝铨的笔帖式趋步上前,把一叠银票给朝铨,说是从筱红伶的宝匣中搜出的。
李侍尧轻声道:“本官还是回避,由二位大人来审。”
朝铨打量筱红伶一眼,问道:“筱红伶,你何时做李永标的妾?”
筱红伶答道:“迄今整一年。”
“李永标为你赎身,花了多少银子?”
“民女满师后,为班主唱了十年,已是自由身,无需缴纳赎身银。”
“李永标娶你,给了你多少银子?”
“民女不为银子嫁他,没要他一文银子,他也没给民女银子。”
“你缘何嫁他?”
“永哥是二品朝廷命官,夫贵妻荣。”
朝铨扬了扬一叠银票:“这一万两银票是从你宝匣查抄到的。不是李永标,你一个三流戏子,哪来这笔巨银?”
筱红伶从容不迫答道:“民女虽未出名,但民女所在的徽船班却颇有名气。徽船班常唱大戏,主角会给配角小钱。另外,民女上花舫卖唱,上官家商家唱堂会,可得到不少赏银。聚少成多,积沙成塔,便积攒了一万银两。”
朝铨厉声斥喝:“刁妇贱女,你还狡辩!来人啦,给她夹指头!”
筱红伶哭泣道:“民女哀求大人,传汇源钱庄掌柜阮惠生来问话,再夹不迟。”
朝铨发出绿签传人,对新柱道:“新大人,你来审区彩珠窝藏庇凶、知情不报罪。”
潘振承的一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他埋怨彩珠,更怨恨自己。彩珠是妇道人家,凭性情用事,可自己明知收留筱红伶是个祸患,却没有狠心把筱红伶赶走。一万两银票,倘若真是李永标给的,李永标这颗脑袋保不住,还会连累李制宪。至于潘振承一家,还不止窝藏罪这一项,还有胁从钦犯藏匿赃银罪,两罪并罚,一家人就得流放三千里外,到云贵烟瘴地与披甲人为奴。潘振承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正要侧目看彩珠,听到一声重重的响木声,新柱峻厉道:“潘区氏,你明知筱红伶是朝廷钦犯李永标小妾,为何要窝藏?”
区彩珠平静地答道:“民妇适才方知筱红伶是李永标的妾,民妇没有窝藏筱红伶。”
“七月十九日,轿夫三更半夜把筱红伶抬到潘园,你收下筱红伶,还想抵赖?”
“筱红伶来潘园时,民妇正在睡觉,被佣人叫醒了,说有一个叫筱红伶的妇人叫门,低声哭泣,问民妇见还是不见。民妇确实在潘园门口见了筱红伶,不曾见有什么轿子轿夫。”
“你就收容下筱红伶,将她窝藏?”
“民妇未让筱红伶进大门。”
“这是为何?你竟然敢把关宪大人的宠妾拒之门外?”
“民妇说过,民妇不知筱红伶是李永标的小妾。民妇只知道她是徽船班的戏子。民妇是官商潘启官夫人,向来看不起戏子,也知道戏子是非多。半夜三更,民妇哪还敢留她?”
怎么回事,筱红伶没住在潘振承的园子?严济舟疑窦丛生,侧目去看潘振承,潘振承也一头的雾水。
新柱愣住,手举惊堂木,拍也不是,放也不是。朝铨咳一声问道:“筱红伶,潘区氏的话是否确实?”
筱红伶苍白的脸骤红,咬牙切齿道:“民女恨透了潘区氏。她男人潘振承做洋行生意,不知得我永哥多少关照。那天夜里,我看到潘振承站在大门里,一声不吭。”
“后来呢?”新柱问道。
“后来,这对天杀的狗夫妻,叫下人关大门,民女只好一路哭着回家。”筱红伶说着泪水涟涟,号啕大哭。
“大人,抬李永标小妾的轿夫找到了,正在堂外候着。”一个戈什哈匆匆进入二堂。新柱和朝铨交换一下惊喜的眼色,拍打惊堂木:“传夜抬筱红伶的轿夫到堂作证。”
两个轿夫鬼头鬼脑跟在戈什哈身后进来。
昨天晚上,一个中年汉乘坐油炸鬼二木头的滑竿,问起前些时你们夜里是否抬过一个孕妇进潘园。轿夫实话实说大肚婆到海幢寺南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