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仪门外焦躁不安地朝督署里面看。洋商有的站到院墙边的树阴下;有的抚摸台阶下的石狮子,用手去旋转狮嘴里的石球;还有的坐在石阶上,或聊天说笑,或呼呼地摇扇子,或啃甘蔗嗑瓜子。潘振承慌慌张张拨开人群走出来,指着坐石阶上的洋商大惊小怪叫道:“你们起来,要站着恭候,这是天朝官府的规矩。”
麦克望眼欲穿,也没见李十四出来回话,肚里憋着满腔的火,他窜到潘振承面前挥动手臂大声说话,通译亚当叫道:“麦大班说,我们来中国贸易,难道连坐的权利都没有?必须接受惩罚站着?”
潘振承赔笑道:“麦大班有所误会,这不叫罚站,叫恭候。别说是你们夷商,就是巡抚这样的大官,想见总督也得恭候。”
“抗议!”皮尔不知从哪窜出来,满脸的狮毛胡须汗涔涔的。潘振承没理睬皮尔,一脸愠色跟麦克继续说话:“麦克,你是夷商班头,我是行商首领。我陪你们来觐见钦差大臣,是要对你们负责的。我郑重其事向你们宣布中国官府的规矩,恭候时,必须垂手肃立,不许东游西逛,不准高声喧哗,更不能随便去敲那面大鼓。”
众洋商顺着潘振承的手势,转眼看仪门东梢间的那面大鼓,鼓架上还支着一只鼓槌。“为什么不能敲鼓?”麦克耸耸肩,瞪着碧蓝的眼睛问道。
潘振承解释道:“这是中国皇帝要各个衙门安放的登闻鼓,老百姓叫它鸣冤鼓,又叫告状鼓。来击鼓的人,不是冤屈,就是告状,衙门里的官员听到鼓声必须升堂过问。当然啰,如果是诬告,罪加一等,打板子挨皮鞭,弄不好还要蹲大狱。所以,你们绝不能随便敲那面鼓。”
麦克奶白色的面孔焕发出红光,他兴奋地拍掌:“好,很好,这个规矩太好了,我们——”
“麦大班。”站在台阶上李十四大叫一声。
麦克回过头来,问道:“钦差大臣叫我们进去?”
“不。钦差大臣有要事,叫你们稍候。”
“稍候多久?”
“说不定的。或许一个时辰,或许两个时辰,下午等不到就等明天。”
“我们等不及了!”麦克怒不可遏冲向右梢间,拿起鼓槌奋力击鼓。潘振承去扳麦克的手臂,麦克用力挣脱,潘振承踉跄后退,故意跌坐在地上:“麦大班,敲不得!钦差叫你们稍候,并没有拒不接见!”
衙差大声喝斥:“住手!住手!”但没有一个人真正前去阻止。
麦克继续举着鼓槌猛击,几个洋商也挤到鼓前,用拳头捶鼓。
麦克累得喘粗气,停手疑惑道:“他们听到鼓声怎么还不接见我们?”喀喇生从麦克手里接过鼓槌敲。皮尔在一旁打气:“敲响些,使劲敲!不,不,还不够响,给我,给我!”皮尔去夺鼓槌,喀喇生不肯给他。
伍国莹围上前看热闹,悄悄把一块砖头扔到皮尔身后。皮尔回转身寻找敲鼓的东西,发现地上的砖头,皮尔拾起砖头,挤到喀喇生身旁,举起砖头猛砸。潘振承大声劝阻:“敲不得!敲不得!”
咚咚咚咚……鼓声振聋发聩,在总督衙门激荡。
咚咚的鼓声突然嘶哑,鼓面赫然破裂,现出一个黑洞洞的大窟窿。皮尔用力过猛,连砖头带手都伸到窟窿里。
众人哗然,连麦克也惊愕不已。李十四跑进署院禀报;潘振承溜得不见人影。麦克把皮尔拽到一旁,责备他做事莽撞。这时,李十四气喘吁吁跑了出来,宣布钦差大臣在大堂接见。
三声炮响,衙头昂扬喊道:“升堂!”新柱、李侍尧、朝铨依次走上暖阁。暖阁加了两张公案,两把雕花官椅。李侍尧指着公案道:“二位钦差居中坐,下官侍候一旁。”新柱看着三张公案,诧异道:“三张公案,哪有两人居中坐?”朝铨附和道:“新将军所言极是,卑职和新将军是过山虎,李督台是镇山虎,红夷畏惧的是你。”
李侍尧谦让一番坐中间的公案,定了定神,抓起惊堂木猛地一拍:“带夷商!”
公堂两侧皂隶手执水火棍敲击地砖,嘴里高吼“威武”。洋商蜂拥而入,有的昂首挺胸,有的东张西望,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叽哩咕噜大声说话。麦克和喀喇生等英国高级职员站在前列,直着眼睛看着坐李侍尧旁边的两位钦差大臣。
李侍尧拍打惊堂木:“钦差大臣在上,还不跪拜!”
麦克不卑不亢道:“我们不是来受审的,请原谅我们行本国礼节。”麦克等按西洋礼节行鞠躬礼,然后又挺直腰板站着。
李侍尧正言厉色道:“大清律规定,鸣冤击鼓,最多不得超过十八下。可你们击打百余下,直至击破!目无我大清法度,藐视我大清公堂,来人呀,把带头肇事的夷首麦克……”朝铨以为李侍尧要打夷目的板子,急得伸手拽了一下李侍尧的补服。李侍尧改口道:“把带头肇事的夷首麦克记录在案,日后发落!”
朝铨插话道:“尔等击鼓缘何急迫?”
麦克鞠躬道:“尊敬的钦差大人,我们要告状。”
“告的是何人?”
“我们告户部李永标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