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大声说道,“根本原因是海关强征税费,毫无节制!”
潘振承道:“海关强征杂税陋规,确实是广东口岸萧条的重要原因。我们不能因为关部的做法不合规矩,自己也不守规矩,连最起码的商业信誉都抛到一边。东方公主号货款被欠,我们万不可袖手旁观,幸灾乐祸。诸位设身处地想想,如果你们的巨款被欠,追讨无门,该作何种感想?乾隆十六年,单鹰国(普鲁士)商人庞比诈骗兴昌行一万银两的浮梁茶,严总商以十三行会所的名义宣布断绝与所有单鹰国商人贸易。后来,单鹰国商会筹集一万银子替庞比还债,十三行才恢复与单鹰国通商。严主事,你不会这般健忘吧?”
严济舟愣怔稍许,反问道:“潘启官,你是否犯有健忘症呢?当年是你建议驯化洪瑞,五年过去了,他驯化了没有?他带头弃粤赴浙,公然与广东口岸为敌。我们倘若协助官府为东方公主号讨债,海关会怎么想?李关宪早就知道东方公主号的债务,他都不管,我们更没有管的理由。”
章添裘叫道:“洪瑞丢了银子,他活该!”
黎南生跟着大叫:“严主事,千万不要帮洪瑞要债!”
严济舟峻言道:“今天的事议到这里,散会!”
行商陆续走光,严济舟一人独坐在行首椅上,一脸煞白,郁闷地喝茶。严知寅从更衣室走出来:“老爸,我在里间什么都听到了。潘振承步步紧逼,好像离氏父子欠了他的银债。”
严济舟愁肠百结,看着空荡荡的公堂:“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逼十三行卷入此事,最后惊动督抚臬司,派人直接去福建追讨银债。”
“离兆奎必然会把我们的事抖露出来。”
“此事不堪其忧啊。潘振承捏着把柄,现在终于拿出来打人了。”严济舟拿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水,沉思良久,吩咐行役楞仔去请潘振承。严知寅不解地看着父亲,严济舟咬牙切齿:“现在到了跟他摊牌的时候了!”
严知寅恨恨道:“跟他来个鱼死网破!”
严济舟笑道:“不,鱼死而网不破。否则,我枉为首商。”
约一炷香功夫,潘振承匆匆而入,“严大人,叫本商来有何事情?”
“请坐,请坐。”严济舟绷得铁紧的脸稍稍放松,招呼楞仔给潘振承上茶。严济舟不急不缓地在公堂走了两圈,脸呈焦虑,“眼下广东口岸仍然萧条如旧,你我是正副主事商,隔岸观火,熟视无睹可不行。”
严济舟一席话如云遮雾罩,潘振承思忖片刻道:“严主事,是不是为本商承保莫尔斯号、查顿公爵号的事情。”
严济舟皮笑肉不笑:“启官果然聪明,正是为此事。今年东印度公司来船大减,总共才来了三条,而其中两条大船皆落入你囊中,由你做保商,由你占份额的大头。这般,恐怕……”严济舟含而不吐,微笑着注视潘振承。
“严大人有话直说,你的意思该由你承保。”
“不,老夫身为首商,做事要公,不能以公牟私,但不可不主持公道。”严济舟笑里含刀,“都说启官是个聪明人,该怎么做,不用我挑明吧?”
潘振承大笑道:“其实严大人不必绕那么多弯子,我本来就打算放弃那两条船的承保,若还嫌不够,我可以保证今年不再私洽承保其他洋船。”
严知寅喜出望外:“好,好得很!说话算数,你写下来。”
潘振承掷地有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拿笔来。”
严济舟没有流露出喜色,满脸疑云:“慢,启官,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以此为条件,换取严大人对东方公主号的同情,正式向督抚和臬司衙门报官,追讨离兆奎所欠的五万番银货款。”
严济舟招呼楞仔给潘启官冲水,脸上挂着可人的微笑,心里恶狠狠地诅咒:“好你个潘振承,牺牲承保洋船,目的是想把我置于死地。我才不会上你的圈套!”严济舟一时想不出如何回绝潘振承,当然,他可以用海关讨厌洪瑞为借口拒绝报官。然而不报官,又落入潘振承设下的另一个圈套,潘振承可以名正言顺做十三行的承保大户。严济舟不敢正视潘振承,目光盯着楞仔手中的茶壶,楞仔先给潘振承加水,然后给严济舟加水。严济舟朝潘振承做了个手势:“启官请用茶。这浮梁茶,兑第二道水方可真正出味。”
潘振承没伸手端茶,黑黢黢的梭子眼盯住严济舟不放,看得严济舟如坐针毡,低头慢腾腾地饮茶。“严大人,你不敢为债务纠纷报官,是有难言之隐吧?”
严济舟在心底打了个寒噤,长叹一口气:“确实有难言之隐,李关宪对洪瑞没好感,我们以十三行会馆的名义报官,谁知他会怎样报复十三行?”
“严济官,你怎么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东方公主号那批洋棉倒过几道手,我也参与其中,内幕我多少知道些。”潘振承两眼锥子般地注视严济舟。
严济舟犹如芒刺在背,怯怯说道:“老夫犬子不知深浅,直接从离兆奎手中接货。老夫是行首,犬子的作为,市井传言是受老夫指使。”严济舟料想潘振承所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