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事情远不止这些。二位大人未来之前,我们议了议,违例待夷不仅时有发生,并且十分严重。”外商与行商是利益共同体,损害了外商的利益,必然会影响行商盈利。难得总督大人过问十三行事务,严济舟索性把问题摊到桌面上,希望杨制宪行使朝廷赋予他的稽查权。
李永标脸色一沉,横眉怒目道:“严济官请直言。”
“行商一向看关部的眼色行事。关部的作为,我们不敢讲,也不当讲。不信,叫在座的行商脱下裤子看看,哪个的屁股没有痂茧?还望李关宪督促属下自查反省。”
杨应琚没想到逼跑洪瑞的主要责任在海关。杨应琚万般为难,他不便指责海关,他的广西兴学计划还得倚仗李永标鼎助。杨应琚露出愠色:“你们不要紧逼海关了,李关宪上要对皇上负责,下要关照方方面面的利益,你们应体谅关宪的难处。就算下面的关胥偶尔犯错,指出叫他们改正就是。你们十三行事事都做得那么完善?就没有差错?就不要负责任啦?”
看来李永标和杨应琚商量好了来找茬的,严济舟不得不妥协,卑躬卑怯道:“末商定会牢记二位大人的训言,督促行商自查反省。”
“那好,本关与杨制宪洗耳恭听严行首自查反省,就从十三行所欠洪瑞银债查起。”
李永标猛然挑起银债案,严济舟心中格登一下,他喝了一口茶水,恢复常态道:“李关宪,话可不能这样说,洪瑞银债乃离光华父子所欠,怎能一竹篙打着一船人,说我们十三行欠他的?”
李永标穷追不舍:“银债是离光华欠下的,可他是十三行老行商。事情的要害还不在于谁欠谁的银债,而是洪瑞因为损失巨银,你们不闻不问,他追讨无门,不得不挥泪离粤。”
严济舟努力保持镇定道:“李关宪,你怎么把责任全推到十三行?”
李永标板着面孔道:“严行首,本关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潘振承静静地坐在末席聆听,平心而论,严济舟和李永标都有责任,但主要责任在海关。潘振承一时猜不透制宪和关宪追究十三行责任的背后,还有什么行动,会不会像前关宪硕色那样,动辄惩罚十三行。
眼前,严济舟要落居下风,潘振承不计位卑言微,站起来说话:“列位大人,末商不揣愚钝,发表一点陋见。洪瑞弃粤,是多种原因造成的。银债的作用究竟有多大,有待进一步观察判断。末商以为,我们似乎夸大了洪瑞的作用。他仅仅是一个曾经被东印度公班解雇的通译。弃粤赴浙是一个宏大的计划,在短短的两个月,总共带去三十多万番银,不作精心策划和充分的安排能成吗?在贵族当家的东印度公班,洪瑞的地位实在太卑贱,他怎么可以左右庞大而高傲的东印度公班?东印度公班为何要弃粤赴浙,显然是对广州的贸易环境感到不满意。”
严济舟朝潘振承投来感激的一瞥,立即附和道:“潘启官言之有理,英商弃粤赴浙的根本原因——算了,本商不便说,其实,在座的诸位心底都很明白——”
李永标冷笑道:“严大人吞吞吐吐干吗?你直说海关横征暴敛好了!”
严济舟有潘振承那番话做底气,不肯示弱道:“李关宪,有关海关作为的街谈巷议难道还会少吗?”
李永标拍案而起,窜到堂中央,指着严济舟的鼻子:“你说清楚,我李永标横征暴敛怎么啦?跟你明讲了,加征税费乃万岁爷钦准,为的是充盈大清国库!”
严济舟冷笑几声,也站了起来:“李监督,上蹿下跳不嫌累吗?还是坐着说吧。老夫知道你替皇上当差,可是,体恤远夷也是皇上一贯的怀柔胸怀,总不能弄得夷商亏损累累、怨声载道。”
杨应琚跟着站了起来,走到公堂中央:“二位都不要争了!”
众人静下来,看着杨应琚。
杨应琚道:“今天询商暂告结束,事情就这么办。”
众人脸呈狐疑,直瞪瞪看着杨应琚。
严济舟问道:“杨大人,你说事情就这么办,究竟要我们怎么办呀?”
杨应琚愣了一下,手足无措道:“哎,难办难办,此事太棘手,本督还没想透该怎么办。”杨应琚背着手走了两圈,猛地击掌:“有办法了,上折子,恭请万岁爷圣裁。”
严济舟与众行商啼笑皆非。
赴浙考察
潘振承奉严济舟之命去宁波考察。
杨应琚的奏折未能阻止洋船赴浙。乾隆十九年到广州的洋船二十七艘,乾隆二十年减至二十艘,乾隆二十一年洋船再减,只有十五艘。洋船锐减,行商洋商的承饷总额不见减少。名目繁多的税费,令行商不堪重负,十三行有四家洋行倒闭,剩余的十二家勉强维持着。严济舟作出重大决定,由潘振承代表十三行前去宁波考察,申办一个由十三行商人合股,潘振承牵头的洋行。
“与其坐守待毙,不如自寻出路。”严济舟带领同仁上码头为潘振承送行,严济舟语重心长拍着潘振承的肩膀,“启官,十三行的前途命运全寄托在你身上了。”
潘振承心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