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生担忧道:“如果魏宙和洪瑞要不回银债,会不会来十三行,找会所的麻烦?”
蔡逢源说:“不排除这种可能,离光华毕竟是十三行会所成员。”
潘振承道:“为了维护十三行的信誉,十三行理应协助东方公主号追讨银债。”
严济舟阴沉着脸低头饮茶,全神贯注聆听同仁的议论。潘振承和蔡逢源的话有道理,作为行首应该当仁不让担负起维护十三行信誉的责任。严济舟隐隐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离兆奎比他的老爹精明多了,离光华连年亏损经常借印子钱周转也是事实,倘若他们有预谋诓诈港脚商人的银子,会不会把行首也卷进去呢?毕竟,东方公主号暗渡陈仓去大沙船坞卸货,是行首出的主意。
严济舟决定将这件事暂时冷处理,等事情明了再作决断。他轻咳了一声,众人静下来。严济舟表情冷峻道:“列位同仁说了这么多,现在轮到老夫说几句。离光华背着会所私下替东方公主号担保贸易,他们之间的事,与会所无关。当然,银债事关十三行的信誉,我们当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在没有确凿消息前,大家不要妄加评议,更不可轻信谣传。”
严济舟威严地扫视众行商一眼,口气转为缓和:“本行首请大家来,是有要事商量。昨天老夫接到杨总督的手谕,要我们十三行捐四万两银子用以修葺广西贡院和官学。”
章添裘叫道:“这个杨大人,总督的位子还没坐热,第一笔捐输,就是要我们送银子到广西去。”
严济舟道:“广西是个穷省,杨大人在手谕中说,富省济助穷省,义不容辞。”
黎南生埋怨道:“杨大人缺钱时才想到十三行。这多年来他幸临十三行加起来不过十回。可府学县学,他一个月都不止去三回,还到大饭堂与学子一道用餐。”
严济舟发火道:“好了好了,你们是贱骨头!杨大人不管,我们乐得自在。硕色兼任关宪时,三天两头来十三行,见行商顶戴官服不正都要训斥,狗血淋头的滋味谁没尝过?那些日子,陈焘洋见他都像老鼠见了猫,心惊肉跳,生怕有闪失。言归正传,会所行用已经用完,老夫恭请列位自报捐输。”
众行商默不作声,严济舟期望的目光在行商中缓缓移动,行商回避严济舟的目光,低头饮茶嗑瓜子。严济舟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潘振承身上,潘振承低头沉思,在心里盘算他的老底,去年净赚二万两银子,按惯例最多捐出一成,认捐二千两。潘振承记起数年前的往事,虽然是翁皓强逼,杨应琚毕竟免去潘振承缴纳报效银。感恩图报是他一贯的行为准则,潘振承黑黢黢的梭子眼如电光倏闪,从容不迫地道:“同文行认捐一万两。”
严济舟心里暗惊,旋即露出满意的神色:“启官慷慨解囊,老夫敬佩,老夫也认捐一万两。列位同仁,希望你们以潘启官为楷模,为杨制宪分忧解难。”严济舟说着,目光转到陈寿年身上。
陈寿年看着严济舟的意味深长的目光,又看了看静若止水的潘振承,斗气说道:“启官捐一万,本商效仿楷模,该当捐两万。可是,承蒙启官厚爱,放弃了将来会招惹横祸的洋棉生意,没赚到钱,广义行竭尽财力,只能捐出十两。”
严济舟没有显示出失望,豆荚眼带着微笑道:“捐银虽少,可心意到了。来年焘官得启官厚爱,扳本赚了大钱,相信会多捐。”
潘振承与严济舟一共认捐二万两,四万两捐款落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众行商二千三千的很快就凑齐了。陈寿年不等散会,黑糊着脸不声不响离开茶舫。
天色黑尽,花船麇集的沙面开始了一天的喧嚣,木排入口里三层外三层摆满了轿子,还有数不尽的轿子朝沙面赶来。微服的官员吏胥,盛装的富商巨贾,身着时髦的公子哥儿摩肩接踵上了木排,木排两侧拴着一艘艘花船。花船的造型争奇斗艳,灯火斑斓通明,灯光照着侍姐舫妹艳丽的脸蛋,照着食客花客垂涎欲滴的笑脸。丝竹声、吟唱声、酒令声、上菜的吆喝声在水面此起彼落。
陈寿年的打扮大概算食客中最特殊的,他身着黑色的燕尾服,胸口扎一朵白色的蝴蝶结,长筒西洋皮靴。他身后站着两个小厮,分别拿着他的黑呢烟囱帽和西洋文明棍。陈寿年身旁各簇拥着一个浓脂艳彩的舫妹,舫妹身着薄若蝉翼的罗纱,领口宽松低垂,裸露出半圈雪白的酥胸,不时发出尖声细气的浪笑。陈寿年把双手同时探进舫妹的领口,巴掌搭在舫妹的乳房上,上下左右揉搓着。舫妹娇滴滴道:“陈大爷请开尊口。”陈寿年张开嘴巴,让舫妹喂他饮酒吃菜。
陈三找了半个时辰才找到醉春舫的筵厅,陈三见状惊叫起来:“少东主,你让老奴好找。哎哟,你怎么饮起花酒来,你忘了父亲的遗训?”
“我心烦。”陈寿年用手指放肆地拨弄几下舫妹的乳头,把手抽出,敲着桌面恶声恶气道。
“心烦跟你娘说去,还有你的两个媳妇。”
“娘不管生意上的事情。两个媳妇,亲了大老婆冷了小老婆,亲了小老婆又会冷了大老婆。老婆是家花,家花哪有野花香,来过紫洞艇就知道老婆有多乏味。陈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