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瑞和魏宙忿愤然地回到大班舱。
魏宙站在圣母玛丽娅画像前祈祷。洪瑞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咬开瓶盖大口喝酒,样子像斗败的公鸡。“你只知道叫我忍,忍,忍!我今天都忍炸了肺。”洪瑞把肚里的怨气发泄到刘亚匾身上。
“你不能硬碰硬和户部大人对着干,他的要求再怎么无理,你可以通过中国通事从中斡旋。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我多次跟你打过招呼。”刘亚匾摇头叹息道。
“你说什么?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中国话要弄得这么难懂?这是为什么?”洪瑞像斗鸡似的瞪着刘亚匾。
“这也有为什么吗?”刘亚匾苦笑道,“汉话难懂能怪我吗?”
洪瑞不依不饶:“我没怪你,我怪你啦?我是问为什么汉话这么难懂?”
“为什么?因为你是夷人。”刘亚匾鄙夷道。
“夷人”在英文中的对译词是“野蛮人”。洪瑞挥舞着拳头,做出打人的架势:“你敢骂我?”
“你不但是夷人,还是蛮夷!”刘亚匾气愤地说道,后退几步,摆出中国功夫特有的桩步,准备接招。
大副急如星火进来:“拉夫脱,弗雷特,十多个辫子兵划小艇来啦,手里还拿着长矛大刀!”
洪瑞恼羞成怒对大副叫道:“强盗!他们是中国强盗!他们敢上软梯,就给我开枪!”
洪瑞说的是英语,刘亚匾瞪着眼,揣测英语的意思:“你们要做什么?”
洪瑞用手指着刘亚匾脑袋,改用中国话:“没听懂?拿枪!开火!嘣,嘣,脑子开花,哈哈哈!”
刘亚匾急得大叫:“你疯啦?洪大班!”
魏宙听洪瑞说来了一伙强盗要抢夺钱财,打了个寒战,颤栗着指着大副:“快去!海盗上甲板抢夺我们的银币,格杀勿论!”
刘亚匾跪在门口,挡住他们的去路:“魏大班,洪大班,千万使不得呀!你们若要开枪,先毙了我!”
洪瑞愣了愣,叫道:“用水龙喷射!”
魏宙继续站玛丽娅画像前,忐忑不安地祈祷。洪瑞随大副上了甲板,站船舷朝下看。高大的船身下,晃荡着一只小船,几个中国兵拽住软梯不放,另几个中国兵顺着软梯往上爬。甲板上,水手奋力按动着压水器的杠杆,两个水手捉着水龙向下面射水。湍急的水柱箭一般地射向软梯上的中国兵,中国兵被冲到水里,摔在小船上。
船舷上的洋水手发出欢快的笑声。
协兵将扒龙迅速划离东方公主号,领头的马外委气急败坏地叫道:“夷蛮子等着,看大爷怎么收拾你们!”
黄埔港很快归于平静。刘亚匾躲在垂落的风帆旁朝吊脚楼方向窥视,协兵稍作休整,留下两个协兵继续放哨,其余的协兵划快蟹送马外委离开了港湾。“他们想干什么?”刘亚匾冒出不祥之兆,把心中的疑虑告诉洪瑞,“中国士兵送军官去广州了,他会向他们的上级禀报洋船水手欺负他们。很有可能会叫来大队的中国官兵报复你们。”
黄埔不是久留之地,洪瑞和魏宙紧急磋商。暮色降临,天边响起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砸下来。东方公主号扬起风帆,趁着天黑雨骤驶离了黄埔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