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其实这样最好,将来广东督抚接任粤海关部堂,有前任为铺路,维持原状就不会引发西夷对立。”
硕色频频点头,“有道理,我们不再盯着夷妇禁找茬,海关衙门不比其他清水衙门,油水深不可测,以后随便拎一个关胥出来,没一个是干净的。”
“我们参劾李永标的密折,要不要赉奏厅派快骑追回?”
硕色思忖了片刻:“我看算了,就让皇上看看,我估计他对民风民俗不会有多大的反应。你在西宁做道台时,不会不清楚皇上对番族异俗十分宽容吧?前些时我在京师候命,听说西域头领送皇上四个能歌善舞的番女,皇上下旨不必遵中原习俗,亦不必守后宫规矩。”
硕色猜对了一半,乾隆见广东督抚的密折,对夷妇放浪形骸,淫荡猥亵之类的内容未作朱批,却在“聚集于海关衙门抗议,闯城门上总督衙门僭越告状”的文字一旁划出红线朱批:“海关主税务,地方主夷务,督抚担当起责任,不可做看官。”
硕色和杨应琚收到朱批密折,凑一块根据朱批揣摩圣意。皇上对夷妇禁执行得如何并不关心,关心的是西夷不闹事。皇上对密折指控海关监督失职未作任何表示,倒把责任推到了督抚。幸好皇上的斥责不算严厉,硕色和杨应琚商议后,把办好督理夷务的基点落在不出事上。
这正好与李永标的愿望相吻合。
怒斥儒生
硕色和杨应琚一道来到十三行,在严济舟的引领下沿中国街走马观花,然后进十三行会所。全体行商站公堂恭候,严济舟带领众商拜过督抚大人,恭请督抚大人训示。硕色讲了一通恩威并济,防柔并重的空洞道理。杨应琚则讲了一件小事:“方才,有个夷商在街中间行走,见到硕制宪与本抚,卑怯地站到街边,还向硕制宪和本抚鞠躬行礼,可见列位训夷有方。维持好现状,硕制宪和本抚就不必为夷务而提心吊胆了。”
送走了制宪抚台,严济舟赶去关部向李永标禀情。李永标从未像今日这般舒心,心想这个潘振承还真有一套,略微弛禁不但平息了夷愤,还得到督抚的默认。
然而,督抚默认暗弛夷妇禁,以南海儒学教谕裴道光为首的一帮缙绅却不认可。由于杨应琚与广州学界的关系向来密切,裴道光等三天两头往巡抚衙门跑,要杨抚台严禁夷妇露面,圈禁在夷馆内不得越雷池一步。杨应琚只得耐心解释此乃西夷陋俗,不必较真。裴道光不满意这种解释,指责杨应琚变了,不再是前几年与他们同心同德的“兴学巡抚”。
杨应琚初任广东巡抚时有一个嗜好,频频巡视儒学,与儒生打得火热,吟诗填词,互唱互和。眼下,杨应琚惟恐避之不及。抚署皂隶在杨小三的授意下,见到儒生上门,便称抚台不在。这种办法用多了便不灵,皂隶索性实话实说,杨抚台没空。你没空我就敲登闻鼓,看你杨抚台有空还是没空。杨应琚闻鼓接讼,还是以裴道光为首的南海儒生,裴道光的要求匪夷所思:“禁止夷妇进广州,全部驱逐到化外区澳门圈禁。”杨应琚声称兹事重大,要请示总督。
杨应琚好不容易脱身,乘肩舆上总督衙门。硕色也在为此事头痛,他也收到裴道光的条陈,措辞激烈,危言耸听,好像大清国来了几个夷妇,国将不国了。
这帮南海儒生有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韧劲,在教谕裴道光的带领下,出了靖海门,上粤海关见李部堂。李永标曾经领教过裴道光的厉害,躲着不现面。海关没有登闻鼓,裴道光留下话:“倘若海关不把夷妇逐出广州,老夫每天派童生轮番来闹。”裴道光等南海儒生走后,李永标穿一身便服,乘民轿来到总督衙门。
李永标向硕色诉苦。其实李永标的麻烦远没有杨应琚大,硕色想敲李永标的竹杠,说道:“标兄,我和老杨可是为你的事操心,你请我和老杨帮拿主意解围,粗茶总得喝一口吧。”
李永标急忙道:“上沙面食舫,卑职一直想宴请二位,还担心二位责怪卑职贿赂呢。”
沙面在十三行西,原是泥沙堆积的滩地。康熙二十四年开海贸易,西关日渐繁荣,亦使沙面成为广州最负盛名的销金窝。广东优贡刘世馨在《粤屑》一书中如是描绘沙面:“妓船鳞集以千数……花船横楼,摆列成行,灯彩辉煌,照耀波间,令人应接不暇。裙屐少年、冶游公子,日集于楼船寮馆之间,庖厨精美,珍馐毕备,喧闹达旦。当夫明月初升,晚潮乍起,小艇如梭,游人若市。卖花声过,素馨茉莉之香,阵阵扑鼻,莫不往来穿插于曲港之间。十里繁灯,朗争星斗,而亭台箫鼓、画舫笙歌,鍠聒杂沓之声不绝,真销金之窝、迷魂之阵也。”
三人穿便衣乘坐民轿来到沙面。最东的木板栈道排列着一长溜琼楼玉宇般的花舫,声乐软语夹杂着酒菜香味迎面扑来。李永标第一次来这么豪华的地方,生怕带错了路,把总督巡抚带进妓女扎堆的香艳舫。这时,李永标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亲热地喊了一声:“潘启官。”
潘振承正陪客户喝下午茶出来,他不想跟官员走得太近,正准备从另外一条栈道溜之大吉,听到李永标喊他,不得不露出受宠若惊之色,跑过来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