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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矫枉过正越禁越乱 潘启献策痛斥儒生(11 / 11)
光是个伪君子,假道学。”

    杨应琚道:“这不奇怪,像一代大儒朱熹,野史说他引诱两个绝色尼姑为宠妾。是真是假后人难辨,但历来确有不少满口仁义道德,肚里男盗女娼的缙绅。”

    硕色道:“明天本宪就去治一治这个假道学!”

    潘振承道:“列位大人先别急,是真是假,都得有真凭实据。列位大人请自饮,末商上乐舫探一探虚实。”

    翌日,裴道光带南海学宫的一帮儒生来到巡抚衙门,门口的皂隶说:“杨抚台正在二堂会见其他儒学的儒生,裴教谕请进去。”

    裴道光进了二堂,见广州府学、番禺县学,以及数所书院的教职全在。裴道光问:“列位硕儒皆是前来敦促督抚下达逐夷妇令的吧?”

    广州府学教授何汝霖道:“老朽不曾想到过逐夷妇,老朽等一班儒生奉杨抚台邀请来抚署聆训。”在唐英任海关监督时,何汝霖也曾上过夷妇禁的条陈,巡抚苏昌同他有过一次推心置腹的交谈。“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不必以中土的礼俗强求夷人。”何汝霖接受了苏昌的观点,他对裴道光这些天的行为有所耳闻,心里颇不以为然。

    因为是会见儒生,硕色和杨应琚进来时未行升堂仪式,两人不声不吭,带着微笑便进来了,和众儒生互拜寒暄。硕色和杨应琚也没上暖阁坐公案,硕色轻咳一声,站着说道:“列位是广州的硕儒,下官打小习武,与孔夫子没有缘分。应琚贤弟比下官强些,荫贡出身,但比起列位科甲出身的硕儒,还差一大截。”

    硕色从身后的戈什哈手中接过一幅字:“这里有一幅墨宝,下官与应琚贤弟才疏学浅,鉴别不出字写得好坏,也猜不出这首诗的意思,还望列位硕儒不吝赐教。”

    硕色叫戈什哈展开未裱的字幅,儒生皆伸头过来看。裴道光缩在后面,一脸赤红,恨不得地下裂开一道缝钻进去。硕色道:“人太多,谁愿意来念?”

    “不才愿意!”番禺学宫训导黎雨林大声应道。黎雨林是琼岛崖州人,雍正八年,他在老家的夫人因为赤足,被分巡崖州观风整俗使裴道光的手下抽过竹条。黎雨林接过字幅,踮脚看一眼缩在后头的裴道光,摇头晃脑念道:心旌摇曳兴难禁,泉穴若唇浅复深。

    绿树挟风翻翠浪,红花淋雨透芳心。

    鸳鸯枕上眠玉腕,双峰似雪值万金。

    尔我谩言贪此乐,神仙到此也生淫。

    硕色和杨应琚走上暖阁,坐公案上,两人均阴着脸。硕色抓起响木猛地一拍:“裴道光,站前面来!”

    裴道光佝偻着腰,战战兢兢走到前面,双膝颓然跪下:“老朽糊涂,那天喝醉了酒,稀里糊涂就被小香玉鬼迷心窍,以后不可自禁。老朽该死,老朽愧不欲生……”裴道光痛哭流涕,搧自己的嘴巴。

    “亏你还任过分巡崖州观风整俗使,整夜泡在花船倚香枕玉,把你们读书人的脸面都丢尽了!”硕色猛喝一声:“来人,摘裴道光——”

    杨应琚急忙在公案下扯了扯硕色的衣襟,凑近硕色耳语。良久,硕色正起身子一脸肃穆:“杨抚台怜惜儒生,为你求情,这样,让杨抚台来处罚你。”

    杨应琚正色道:“裴道光身为儒学教谕,夜宿花船,吟唱淫诗,坏我士风,辱我官声,革去南海学宫教谕职,交提督学政安插到粤西北儒学任从九品教职。若有再犯,削职为民,流徙崖州服苦役。”

    在众场的儒生心知肚明,官员光顾青楼花船是公开的秘密,虽然律条禁止官员寻花问柳,然则法不制众,极少有人因此而受到责罚。县学教职违例,通常由知县或学政处罚。督抚直接插手惩罚裴道光,真正的缘由是他带领南海学宫儒生上督抚海关衙门闹事,违背上官的意愿干预夷务。那些曾经参与过闹事的儒生噤若寒蝉,惟恐被督抚揪住尾巴挨整。其他儒生以此为鉴,不再对夷务指手画脚,妄加评议。

    搬掉了暗弛夷妇禁的障碍,十三行太平多了。然而,平静的日子还不到半年,总督衙门易主。班大人甫到广州,十三行立即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