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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关宪纠偏优柔寡断 逼商制夷引发事端(8 / 11)
街没有明确的界线。

    许多夷馆与行馆本来就是连为一体的建筑群,临江的一面是夷馆,面对中国街的一面是行馆。夷馆与夷馆之间,有宽窄不一的空地,宽敞的空地辟为西式风格的花园,在中国街过往的中国人常常驻足看花园里的夷人,大惊小怪用侮辱性的语言品头论足。除了洋行主人或雇员,其他闲杂人员概不准入内,否则会遭到行丁的粗暴驱赶。

    中国街像往常一样行人如织,有来做生意的外地客商,有本地人来购买散件西洋货,还有纯粹来看稀奇的。看稀奇的中国人今天果然大开眼界,西洋花园突然冒出一群打扮妖冶,穿着奇装异服的夷妇,跟她们身后的是一群身穿黑色礼服的鬼佬,另外还有七八个小鬼佬小鬼妹。几个鬼佬拿着西洋乐器,吹吹打打。接下的一幕,围观的中国人莫不瞠目结舌,西洋男女搂抱成一团,合着乐曲的节拍翩翩跳起妖舞,脸上洋溢着放浪的淫笑。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眼睛似钉盯着鬼妹高耸的胸脯;有的看得脸红耳臊,悄声骂夷人恬不知耻。潘振承走进花园,还未开口劝阻,便被几个牛高马大的夷人奋力往外推,潘振承顺势跌倒在地。人群中有奉命暗察的关胥,一个关胥脚踏风火轮似的跑回关部,向李永标禀报。

    “这是挑衅!”李永标跳了起来,怒不可遏叫道。

    关胥佝偻着腰说道:“潘振承没劝阻住,还被夷人凶悍地推倒在地,摔得不轻。”

    “东翁,潘振承确实位卑言轻,制服不了夷人。”吴尔韶说道。

    李永标急得团团转,在吴尔韶面前晃来晃去走动,“我们原本是纠偏,没想到越纠越偏,比唐翁任关宪时还严重。尔韶,你说如何办?”

    “不是有个保商制吗?所有的夷商夷妇都有保商,我们应该抓住保商。当务之急是压住夷人不要闹事,至于那个束夷不成反纵夷的潘振承,可稍晚一步惩罚他。”

    李永标点点头,“你说的有理,我这就去十三行。”李永标急急朝外走,突然收住脚步,“不成,我们还是不宜站到台前。尔韶你想,夷男妖女大白天跳淫舞,我们可以拿潘振承做替罪羊;如果部堂直接向保商下达夷妇禁的关令,保商又以关部的名义向夷人施压,夷人不服把事情闹得更大,我们找谁做替罪羊?”

    “东翁深谋远虑,不才自叹弗如。抓众保商不如抓总商,我们这就去严济舟府上。”

    李永标迟疑道:“严济舟不是病了吗?”

    “不才怀疑他是装病,所以我们必须亲自去。”

    严济舟对十三行发生的事了如指掌,泰禾行伙计不时过来向他禀报。严济舟庆幸自己趁早离开了十三行会所,不然的话,压服夷人的事,很可能点到行首头上。严济舟不太瞧得起李永标,很简单的一件事,干吗弄得这么复杂?聪明的关宪应该揪住行首不放,由行首出面制服夷商。

    严氏父子坐在院门外的大榕树下,荷花飘香,沁人心脾。严济舟动作娴熟潇洒地沏功夫茶,突然愣住,他看到两顶凉轿疾疾朝榕树下跑来,上面坐的是李永标和他的师爷。

    “严济官,自沏自饮,好惬意啊!”李永标下了凉轿,皮笑肉不笑道,“听说你贵体欠安,本关特来探望。”

    严济舟甚为窘迫,支吾道:“早晨起来头晕,喝过郎中开的汤药,现在好多了。”严济舟卑躬卑敬地请贵客坐。

    “本关看你是有意逃避!”李永标厉声训斥道,“严济舟,本关命令你赶往十三行,将擅自外出跳淫舞的夷妇赶回夷馆,勒令她们恪守夷妇禁。他们若不从,将受到中止来华贸易的惩罚。至于你,到明日早晨,若还有夷妇在夷馆外呆着,本关拿你是问!”

    “末商遵命,末商有关宪令,他们敢不服从?”

    “只能以十三行行首的名义,事情出在你们十三行,没出在海关,你若打着关部的招牌,罪加一等!”李永标说完,不等严济舟分辩,坐回到凉轿上:“走!”

    严济舟仍躬着身子,目送两顶凉轿离去。严知寅道:“老爸,李永标蛮不讲理,哪像个文官,比武弁还蛮横。”

    严济舟打了个颤:“他们还没走远,当心给他们听到。唉,他不是几年前的黄埔税馆小吏了。”严济舟身子软塌塌地坐下,用毛巾擦额头的汗水,“他是官,是权倾一方捏着行商命脉的关部大爷,他蛮横无理便是理,老爸只能惟命是从。”

    “缘何不准宣称奉关宪令?”

    “潘振承制止不了夷商,想必也是不准声称奉关宪令。这等于把行商逼到绝境,夷商不服闹事,关宪好抓我们做替罪羊,他们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严济舟一筹莫展,蔫头耷耳坐凉轿上。严知寅没乘凉轿,跟着父亲身边走。“老爸,倘若夷商不听你的怎办?”

    “不听,就让他们闹事。”严济舟胸有成竹道。

    “老爸,我听不明白。”

    严济舟狞笑道:“李永标不准老爸打海关的招牌,老爸打潘振承的招牌总可以吧?”

    父子俩赶到十三行,西洋舞会已经散场,天气太热,外商本无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