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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执迷广彩痴恋艾丽 媚夷弛禁唐英落马(2 / 13)
犯朝廷的瓷律吧?”

    唐英没回答,神思恍惚地盯着画看,惊叹道:“艾丽真大胆,烧到瓷器上,供无数不认识的男人看。在江西饶州,老夫见知府女儿略有西施娇色,提出要把她画到花瓶上,把知府千金吓哭了,她跪老夫面前苦苦哀求别画她。潘振承,你说说看,艾丽怎么这般大胆?她不怕别人骂她淫妇?”

    “晚生不知,你以后问艾丽。”

    “艾丽要是不回广州呢?潘振承,澳门是在海上,还是在山上?没人带路,老夫一个人可否去得了?”

    潘振承忍俊不禁,粤海关监督怎么提如此幼稚的问题?初来广东的督抚司道官员,确有不少从来没听说过澳门,可你是管理广东大小口岸的首官啊。潘振承收敛笑容道:“如果关台大人去澳门,肯定不会是一个人,粤海关有楼船。澳门是粤海关下面的一个总口,总口主事归关台大人委派,总口衙门背靠陆地,面向大海。”

    唐英抱怨道:“潘振承,你藏那么多猫腻总是不肯说出来,既然海关有衙门在澳门,老夫明天就叫楼船送老夫去澳门总口视察。”

    潘振承正色道:“视察可以,但不能去见艾丽,你也不可能明天就外出视察。是何原因,你的师爷会告诉你。”

    落日黄昏,江天霞光溢彩。伴着习习的晚风,潘振承夫妇陪唐英坐在宅院的柚子树下饮酒。唐英一边津津有味品尝广东菜,一边倾听彩珠介绍粤菜的特色。

    “潘振承,你听说过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诗吗?”

    酒过三巡,唐英脸上泛现出两团酡红,“你知道烧出一件绝世精品,要砸掉多少好瓷器?要烧掉多少银子?要耗费多少能工巧匠的心血?有的瓷工原本有自家的窑,一年能赚上千甚至一万两银子,来老夫手下做御窑师傅,虽有好酒好肉款待,可一年只赚百来两特俸银,几十石特禄米。特俸银还是老夫争取来的,内务府好些爷们有意见,说江西巡抚一年才一百五十五两俸银,你太抬举这帮下人了。他们从不想想,做御窑师傅其实无名无利。名全部给督陶官占了。进贡的御瓷,一律打上老夫的印鉴,还由老夫署名敬制。老夫英名盖世,其实是小人一个。”

    唐英说着,潸然泪下。

    潘振承觉得唐英坦诚得可敬可爱,安慰他道:“晚生听景德镇的瓷商说,唐督陶能制坯作画,能想绝妙的好点子,比不懂瓷的督陶官不知高明多少倍。其他督陶官进贡的瓷器,还不是照打他们的印鉴?”

    唐英举盅一饮而尽,大声叫道:“潘振承,你肚里究竟藏了多少猫腻不肯跟老夫坦白,艾丽缘何能在方寸之间作画?”

    “我已经回答过了,没必要再回答。”

    “你敢不回答?明天老夫就叫关丁把你叫到海关去打板子!”

    坐一旁侍奉酒菜的彩珠急道:“振承跟您说过,您喝醉了酒忘了。米歇的夫人艾丽是彩蛋作坊老板的女儿,最大的蛋是驼鸟蛋,也只不过拳头那么大。艾丽给民女看过她带来的驼鸟彩蛋,一群西洋男女在教堂前跳舞,民女数了数,总共有六十六人。”

    “跟老夫的猜想差不多,老夫原想米夫人学过在鼻烟壶上作画。彩珠妹子,你夫婿不肯带老夫去澳门,你带老夫去见米夫人。”

    彩珠微笑道:“唐大人,民女恐怕不能奉陪。不是男女授受不亲,您做民女的干爹还有多。是因为您身份太高贵,特意跑去澳门看夷妇,会落下笑柄。”

    彩珠这席话说得唐英愣了许久,唐英没再大吼大叫,郁郁说道:“二位说的没错,身份越大越没自由。二位恐怕不知道吧,有一天皇上跟老奴说,唐英,你说说朕下辈子最想做的是什么人?老奴说当然是皇帝,并且是千古一帝。皇上说错了,朕想做一介布衣,想上哪就上哪,朕微服私访,前后左右净是成群结队的侍从侍卫,朕是天下最不自由的人。”

    彩珠给唐英和夫婿倒酒,唐英举起酒盅叫道:“潘振承!不,彩珠妹子,你这个干女老夫认了。潘振承花花肠子,一肚子的猫腻,老夫不认他做干儿子,不认!”

    “你不认算了,晚生一介散商,高攀不上关台大人。”潘振承大致摸清了唐英的禀性,过于卑微恭顺,对方反而不愿同你交往。

    “你是散商?十三行不都是行商吗?”唐英怔怔看着潘振承,懊恼地拍拍饱满的脑门:“瞧我的记忆,那个姓离的恶叟才是行商,还是行商之首。”唐英举起酒盅叫道:“潘振承,老夫替你出这口气,那个姓离的恶叟,老夫要罚他八十万两银子。他罚不起,罚他一家流徙云贵烟瘴地,与披甲人为奴!”

    “东翁。”范瑞农带着几个家人进来。潘振承站起来欲招呼,范瑞农没看潘振承,对唐英道:“东翁,硕总督、苏巡抚请你去画舫喝夜茶,还要商量关务交接。”

    “他们这么急,老夫才来一天。”唐英坐着没动,满腹牢骚道。范瑞农挥了挥手,家人架起唐英就往外面走。

    范瑞农走到潘振承面前,压低嗓音冷飕飕道:“你今天做事还算有分寸,倘若你事事顺着我家主子,我饶不了你!”

    院落冷寂下来,彩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