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光华大声说道:“你不是潘振承的干爹!潘振承在他的散货档前都说了,这个老不死是来买瓷器的。”
“老夫是来买瓷器的,没看中,闲聊了一会儿广东的彩瓷。”唐英说话时,数个着便装的护卫挤到公堂大门边,倘若主子有危险,便会迅雷不及掩耳扑上来。
“哈哈——哈哈——你终于招了,本行首早就知道你不是潘振承干爹,你也不是来十三行买瓷器的,外面的瓷器又好又便宜,吃错药才会来十三行散货档买瓷器。说,你来十三行做什么,到底是何人?”离光华咄咄逼人问道。
唐英看潘振承一眼,潘振承静若止水,面无表情,唐英道:“老夫说出来吓死你。”
“嘿?”离光华把头一歪,侧着脑袋看唐英,“你吓唬谁呀?你知道在公堂坐着的都是些什么人?”离光华用手指着坐行商席位的人,“他们是大清国的官商!也是本行首手下的行商,坐金銮殿的万岁爷喜欢的西洋珍奇瑰宝,都是我们这些官商代收进贡到帝京的。”
唐英用轻蔑的口气说道:“代收贡品算个啥?万岁爷还请老夫陪他坐一块鉴宝呢。”
“你诈本行首?”离光华再次打量眼前这位气宇不凡,仙翁模样的老人。
“你蛮横无理,暴戾恣睢,老夫若敢诈你,岂不送死?”唐英从容不迫答道。
“你——你——你——”离光华的舌头像打了结,语气不畅:“老先生,你——你是——你是——哦哦,这鬼天真热……”离光华汗水倾盆,他眉毛胡子一把抓,用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圈,松开手,汗水顺着五指泫泫地往下滴淌。
“老夫这有把折扇。”唐英泰然自若从腰间解下折扇,哗地打开张在离光华面前:“你看清这方印鉴,沐斋居士。这是大清国首席督陶官唐英的号,你说这是咋回事呢?”
这位气宇轩昂、凛然又不失儒雅的老人莫非是唐关宪?公堂一片哗然,行商散商惊愕崇敬地喳喳议论。只见离光华喉结猛地一颤,“哦”了一声,人像诈尸似的,双手朝天一伸一伸,似乎想抓什么东西,腿杆犹若筛糠颤晃着,一箭黄水顺着裤管往下流。
陈寿年叫道:“哇,离行首,你老尿裤了!”
离光华没理会陈寿年,眼珠翻白朝天一仰,“咚”的一声巨响,离光华颓然倒地,口吐白沫。
唐英给吓懵了,呆若木鸡,指着要死的离光华:“这——这——老夫的扇子没碰着他——”潘振承走到唐英跟前,轻声道:“唐大人,没您的事。他待会自己会醒。”潘振承朝唐英使了个眼色,朝外面走,唐英愣了一下,跟着潘振承走。
“那位老人准是关宪唐大人!”石如顺叫道。
“还用你说?”陈寿年洋洋得意道:“我承哥和唐关宪的关系非同一般!”
一群人围着躺地上“昏迷不醒”的离光华。离光华的伙计离八仔趴主子耳边轻声道:“老爷,潘振承把那个老人带走了。”
离光华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一眯缝,除了一双双的脚,什么也看不到。人好像躺在牛车上颠簸,原来是心在噗噗大跳,像大捶敲打着胸腔。离光华好懊悔,恨不得咬自己一口,怎么越老越糊涂,连他是关宪都不知道?
陈寿年叫道:“离开官,适才晚生听到你摔得扑通响,你七老八十的,不知摔坏了老骨头没有?”
离光华坐起来,狠狠瞪陈寿年一眼,咧咧骂道:“你巴不得老夫摔死,幸亏老夫还活着。”离光华在家丁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推开家丁,舒展了一下筋骨:“看到没有,老夫的骨头硬朗着呢。”
陈寿年惊诧道:“原来离开官是装死呀?还不快去向唐关宪说明一声,省得唐关宪挂念。”
离光华脸闪过一丝惊惶,双手捂着心口:“哎哟,老夫心绞痛的老毛病又犯了,疼死老夫也!”
众人哄然大笑。
探访广彩
唐英疑疑虑虑跟着潘掌柜走到十三行会所外面,潘振承突然跪唐英面前:“唐大人,晚生有眼无珠,不知您老就是新到任的关台大人。”
“不知者不为罪。嗯,起来起来,潘贤弟快请起,带老夫去看广彩作坊呀。”
唐英拽起潘振承,两人朝前走,唐英问散商卖瓷器被抽水三成是怎回事,潘振承简单地介绍会所规矩,在心里盘算如何应付关台大人。经过夷馆,唐英好奇地仰头看高大华丽的西洋建筑,潘振承又突然跪下:“关台大人,晚生有罪,在您面前说了谎,广彩作坊的画师窑师没逃走。”
“没逃走?是好事呀!老夫正想看看他们如何制作广彩。嗯,起来起来。”唐英乐呵呵笑道。潘振承却笑不出,忧心忡忡道:“唐大人,他们都来自景德镇,认识您,您上门,他们会吓得胆战心惊。”
“我有那么可怕?”唐英的脸阴了下来,“潘掌柜,你知道钦命在身,身不由己的含义吗?御窑厂的好瓷器是用银子堆起来的,皇上给御窑厂拨了那么多银子,不烧出精品怎对得起皇上?好瓷土好颜料好工匠,都为官家垄断,民窑若有违规,不,民窑烧出好瓷器也不行,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