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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行商是爷散商是孙 伺机报复关宪现身(5 / 10)
掌柜的,这彩瓷碗,真是来自广州的河南?”

    老翁打破沙锅问到底。他是微服私访,还是出于好奇?“谭”是“唐”的谐音,历任关台,包括广州的地方官,没有谁比唐英更了解瓷器。“谭老,您喝凉茶。”潘振承一边在心里揣摩,一边心不在焉介绍广州的凉茶。

    潘振承暗忖朝廷的规定,凡西洋入口的珐琅彩颜料,一律得转贡京师,不得就地贩卖。景德镇御窑厂所需的珐琅彩颜料,也得从内务府领取。民窑不得烧制珐琅彩与粉彩,违者流徙三千里。但事实上,这道法令未得到严格的执行,在广州方面,粤海关及十三行会所,只能控制行商,却控制不了西洋商人,他们大都在中国散商手中采购瓷器,也把彩色颜料卖给中国散商。

    瓷胎珐琅彩是中国人在西洋铜胎珐琅彩的基础上独创的新品种;粉彩是在明代釉上五彩的基础上,糅合珐琅制作工艺创造的色彩斑斓、富有立体感的新瓷。珐琅彩与粉彩刚出现时,一度比中国传统的青花瓷还珍贵,深受西洋皇胄贵族的喜爱。然而,景德镇或大内的御窑只为中国的皇室烧制珐琅彩与粉彩瓷器,民窑想仿制珐琅彩与粉彩,匮乏颜料。

    有需求便有市场,十三行的瓷器散商大都充当珐琅彩颜料的中间商,将颜料悄悄卖到景德镇,然后把烧制好的珐琅彩瓷器偷运到广州来。潘振承不但暗中经销珐琅彩颜料,还私下在河南投资制瓷小作坊,烧制彩碗公然拿到散货档销售。

    对广州市面的仿珐琅与仿粉彩,历任关台都熟视无睹,偏偏碰上较真的唐关台。潘振承悄悄观察唐关台的表情,唐英对潘振承介绍广州凉茶毫无兴趣,心猿意马,嘴上唔啊哈的,眼睛痴迷地盯着彩碗。潘振承作出大胆的判断,唐关台不是来问责,他是个瓷痴,瓷器已融化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不管判断是否有误,彩碗已经在唐关台手中。潘振承轻咳一声,“谭老,您看这只碗?”潘振承不想挑破唐英的真实身份,称他谭老。

    “这是景德镇民窑出的瓷胎。”唐英用肯定的语气说。

    “谭老不愧是淘宝的老玩家,您说的没错。”潘振承凑到唐英耳根,压低嗓音神秘兮兮道:“这话只跟您一个人讲,瓷胎来自景德镇,画师和窑师也来自景德镇。画师窑师听说粤海关要换部堂大人,吓得连夜卷铺盖走人。老仙翁,听您口音不像江西人,这话传到唐英老先生耳朵里可不得了。”

    “他会咋的?掌柜的,你大胆说,老夫保证不向唐英告密——哎,老夫也不认识唐英,谁知他是干啥的?”唐英到现在才认真打量潘振承,三十出头,清癯精干,炯炯有神的梭子眼蕴含着睿气。

    “你老孤陋寡闻,连西洋人都知道他的鼎鼎大名,说唐英是天下第一瓷艺大师。”这话说得唐英像小孩似的笑,他听到的赞誉太多了,还不知道自己在西洋也这么有名。

    “但是,”潘振承话锋一转,将唐英脸上的笑容一扫而光,“唐老先生又是大清国的督陶官,钦命在身,他不可不护着御窑厂,为维护御窑一枝独秀,不得不全力封杀民窑,让民窑出不了好瓷,生存不下去。晚生听说唐大人要来广州做粤海关正堂,吓得魂不附体,正想把这只广彩藏起来,却落入您老手中。唉,怎么说呢,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倘若落到唐关台手中,晚生就凭这只彩碗,人头不落地,也会流放到云贵烟瘴地。”不知者不为罪,潘振承正想探探唐关台的底。

    唐英忍不住拈须笑起来,“掌柜的,你危言耸听,把老夫都吓得心惊肉跳。”唐英直接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这般跟你说吧,假设老夫是唐英,不至于那般残忍吧?不管是御窑民窑,只要能烧出好瓷,唐英老叟都会欣赏。”

    潘振承完全肯定他就是唐关台,他的心事也透露了大半,潘振承想用广彩博得他的好感,继续装傻问道:“谭老,您看这只广彩碗怎样?”

    “不怎么样。”唐英随手指出碗上的几处瑕疵,“彩瓷起于前明,明宣德年间景德镇就研制出精美的五彩。大清顺治年,南平王尚可喜还把广三彩作为贡品献给世祖皇帝。百余年过去,广彩仅仅由三彩变成五彩,着色喜欢用金黄,看似金光灿烂,却华而不实。比起景德镇御窑出品的珐琅彩、粉彩差远了。”

    “这般说,晚生这只广彩一无是处?”潘振承感到失望,他为自制广彩瓷寄予太多的希望,投入了太多的精力。

    唐英指着碗中的西洋仕女:“惟这位西洋仕女令老夫喜欢,兼有油彩画和水墨画的韵味。从绘画的角度审视,原汁原味的珐琅彩说白了就是坯胎上的油彩画。但中国人做珐琅彩瓷,不可东施效颦,集中西之所长,珐琅彩瓷方可成为盖世之珍品……”唐英打开话匣子,越谈越远,越谈越深奥,潘振承最为关心的是广彩的商业前景,“谭老,您喝茶,说久了口干。”

    唐英捧起茶杯,轻抿一口,陷入沉思。潘振承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唐英霍地站起来:“掌柜的,你现在就带我去河南。”

    “谭老,您是想看广彩作坊吧?刚才晚生跟您说过,画师窑师听说唐英老先生要来广州做海关部堂,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