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不服硬,当即认错,答应亲手把部票送英夷大班手里。
陈焘洋同阿努赤一道回关部拿部票,阿努赤把船牌交陈焘洋手中,用恶狼般的眼神瞪陈焘洋一眼,意思是这事没完,我们走着瞧!
朝贡期结束,陈焘洋回福建老家祭祖。严济舟知道老对手的秉性,遇到大麻烦或心情非常糟,他才会把最后一线希望寄托在先祖身上。
严济舟署理行首,外商同船回国或去澳门住冬,署理行首基本无事可干,自然也没什么权利。
朝贡期开始了,陈焘洋匆匆赶回广州。然而,陈焘洋回来后足不出户,差不多有一个月,照面也不来十三行打一回。难道他给阿努赤整怕了,真的要收山?既然想收山,为何还要霸占茅坑不拉屎,让我署理没有名份的行首?严济舟琢磨不透陈焘洋,也不去陈府拜访总商。严济舟佯装不知情,看陈焘洋下一步棋如何走。
初三是行商例会,行商到齐后,严济舟正准备坐到行首席上,看到陈焘洋大步走来。
严济舟的豆荚眼睁得滚圆,愣了一下,继而绽开微笑,用急盼的口气道:“焘官你终于回来啦?你不回来,末商都不知如何办。关部总口正堂阿努赤大人要十三行制订出保商职守细则,末商只是个署理,怎敢担这么大的责任。阿大人发了话,倘若保商还像去年那样,他将……末商还是不说吧,阿大人吓唬人,关部上有关宪下有吏胥,他不可能一手遮天、随心所欲整人。”
严济舟的潜台词是:“陈焘洋,你还是识相一点,早点卸担吧,不然的话,权势赫赫的阿努赤跟你没完,让你这个行首做不下去!”
陈焘洋没做声,也没像往常那样坐到行首席,他拣了个空座,坐下默默地喝茶。严济舟观察陈焘洋的表情,发现陈焘洋的城府突然深沉了许多。“陈焘官,例会该开始了吧?”严济舟试探陈焘洋。
“好吧,今天老夫再坐一回行首席。”陈焘洋先坐上去,然后说:“济官、开官,你们也坐暖阁。”严济舟在心里揣摩陈焘洋的话意,踏上柚木平台,坐到仅次于主席的右席,老行商离光华坐左席。
“列位同仁,老夫接手行首二十个年头,算算年纪,六十有三,枕边都能闻到黄土香了。回首往事,老夫感慨万千,老夫最欣慰的事,是扛住不让官府任意盘剥我们行商;最遗憾的事,就是老夫脾气暴躁,得罪过诸多同仁,在此,老夫真心诚意向列位同仁鞠躬赔罪。”陈焘洋说着站起来,向众行商深鞠躬。
严济舟抑制住内心的激动,知道陈焘洋下面会说什么,将会正式辞去行首职务。严济舟毕恭毕敬道:“焘官你过谦了,焘官做行首是十三行全体同仁的福祉,我们永世不忘焘官的功勋。”
“老东家!老东家!”陈三跌跌撞撞从外面跑来,被门槛绊了一下,摔倒在公堂中央。
“潘振承来信了!”
蔡逢源从陈三手中接过信,递给陈焘洋,陈焘洋急忙抽出看:落叶归根,督署自首,凌迟处死,无怨无悔——潘振承。
陈焘洋脸色惊骇不已,立即起身,踉踉跄跄朝外走。
坐陈焘洋身旁的严济舟窥视到信的内容,喜出望外,尽量忍住不让笑容挂在脸上。
自投罗网
陈焘洋掀开轿帘,一个劲儿催促:“快!快!”轿夫满头大汗,陈三落在十几丈外,上气不接下气跑着。
轿子在总督衙门前落下,轿夫累趴在地上,陈三不见了人影,陈焘洋一个箭步蹿了下来。番禺知县张轼衍先到一步,看到急遑遑的陈焘洋:“陈大人,你也收到潘振承来信?”
陈焘洋焦虑万分:“收到了,这是怎回事?老夫托人捎去几封信,叫他千万不能回来。”张轼衍道:“卑职也困惑不解,他回来不是送死吗?”陈焘洋扭着张轼衍的胳膊:“我们进去呀。”
“焘官!焘官!”
两人循声望去,见巴铎驰马而至,后面跟着十几骑捕快。
“巴臬台,何事这么急?”张轼衍问道。
巴铎跳下马:“潘振承回天朝伏法,本司带捕快锁拿人犯。”
陈焘洋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巴铎:“巴臬司,你好狠的心啊,巴不得老夫的义子早死!”
“潘振承是何人的义子本司不管,本司只管断案执刑。这些日子那帮酸儒天天上臬司衙门闹,问本司派出神捕,怎不见他拎人犯脑袋回来。这不,在本司神捕刘水水的追杀下,潘振承在大吕宋无处藏身,乖乖回来伏法!”巴铎哈哈大笑,叫捕快在外面等候,他进去向策制宪请命何时正法。
一个戈什哈带巴铎往里走,陈焘洋也寸步不离跟着,张轼衍不置可否地摇摇头,跟了进去。
戈什哈领着巴铎、陈焘洋、张轼衍走进督署西花厅,刚到任的巡抚岳浚坐藤椅上喝茶。三人朝岳抚台行礼,岳浚起身回礼:“本抚也收到人犯的密信,不知怎么回事,赶过来看看。策制台正在独审人犯,坐,坐,列位请坐。”
这时,严济舟等数个行商也进了西花厅。张轼衍道:“严济官,你们也来凑热闹?”严济舟一本正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