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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总督干预缺席审断 罪不可赦判处凌迟(2 / 14)


    偌大的公堂仅剩陈焘洋一人,他有些困乏地端着大瓷缸咕咚咕咚喝茶。“陈三,何事这么急?”陈焘洋放下瓷缸问道。

    陈三眨巴着豆豉眼惶然道:“老奴该死,没看住少爷,他趁教馆胡先生去拉尿,逃出了大院,跟一群小混混玩风筝。老奴拉少爷回府,少爷还咬老奴一口,其他混混跟着起哄。”陈三说着,伸出胳膊给东家看,胳膊上有一道明显的牙印。

    “这个胡先生太懦善,还是前面那个梁先生煞气重,像个阎罗王,打寿年的屁股毫不留情。可老祖母容不得他,骂他下手过狠。这样吧,今天让寿年玩个尽兴,晚上我和老祖母商量,把梁先生请回来,寿年不严加管教,以后如何继承陈家的基业。”陈焘洋万般无奈地说着,摆摆手,“陈三你去吧,守在一旁看寿年玩风筝,他要下海游水,千万得拦住,否则,老夫拿你是问!”

    陈三领命离开,陈焘洋看陈三佝偻的背影,猛记起一件事,叫道:“陈三,你回来。”

    “叫别的人去照看少爷,你先去番禺县衙替潘振承办一张出洋的牒子,就说潘振承数日后乘潮州海商的红头船下吕宋。”

    “没有族邻保结行吗?还有,潘振承寄住在琼花庙二弟家,按理应当归南海县署办牒子。”陈三曾为广义行的伙计办过出洋官牒,知道其间的某些规矩。

    陈焘洋道:“番禺县令刚收到十三行一笔捐输。你带我的名剌,老夫出面,没有搞不定的事情。”

    番禺县署在东翼城的德政街。番禺县的历史可追溯到秦始皇三十三年,两千年弹指一挥间,县署仍建立在汉代原署的旧址上。广州既是省治、府治,还是番禺、南海二县的县治。番禺县辖城东,南海县辖城西。番禺知县张轼衍,徽州婺源县人,二十三岁金榜题名,列三甲赐进士出身,外放广东先后任新安县、番禺县正印官。张轼衍父亲是个老师爷,做过二十多年幕友,因不满绍兴师爷挤兑外籍幕友,辞幕经商。耳濡目染,张轼衍对衙门的潜规则略知一二,倘若死抠明文规章,无疑作茧自缚。

    陈焘洋仆人陈三上门办牒,张轼衍二话没说吩咐书启:“郝先生,你替陈焘官办了,现在就办。”

    陈三提醒道:“老爷,是给潘振承办。”

    张轼衍怫然不悦:“本县岂有不知替何人办?哼,本县是看陈大人的面子。”书启师爷郝斌说道:“像潘振承这种草民,即便有乡绅族邻联保,也未必办得了出洋官牒。朝廷有令,严加限制商民出洋,出洋逾期不归,株连保人,一并治罪。”

    郝斌去签押房写牒盖印,陈三站县署仪门外等。

    县署街对面有座茶楼,严知寅坐二楼临窗的座位朝下看。他知道陈三来做什么,按照老爸的分析,潘振承不论有无出洋官牒,都是违例,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凭牒出洋。

    巢大根气喘吁吁跑上楼,“少东主,孔义夫被奴才一激,果然像条疯狗骂咧咧来了。”严知寅笑道:“好哇,老爸和我就怕他逆来顺受,忍辱认输。”严知寅、巢大根趴在窗台,朝县衙门方向看。

    他们看到一个胥吏将一个绿本子给陈三,想必是潘振承的出洋官牒。陈三正欲走开,看到一个穿着旧长衫的书生怒气冲冲走来,他看了看衙门右侧半悬的登闻鼓,皂隶拦住书生指了指墙上那块醒目的“止讼牌”,书生愤然推开皂隶,箭步而上,拿起鼓槌猛击。

    张轼衍穿着短袖绸衫,摇着羽扇,在值房与钱谷师爷黄汝南谈赈粥之事。黄汝南说十三行的六百两捐银已入账,只需花销二百两,就能把西江水灾那拨灾民支应过去。数日后洪水退却,只管把灾民逐出城池。

    “咚咚咚……”

    张轼衍问:“何人击鼓?”

    一个皂隶匆匆而入:“老爷,是一个穿旧衫的草民,其情激愤。”

    刚泡的茶还没沾口,手头还有数件要事等着商量。张轼衍一脸不悦,师爷黄汝南道:“东翁,止讼日击鼓扰官,每天都有两三次。这样下去不行,一天到晚穷于应付鸣冤的刁民,县署正印官还要不要做?”

    师爷提到的止讼日,是指每月三六九之外的日子,每月共有九天为接讼日。另外,每年四月初一至七月二十日农忙期,除了谋反、叛逆、人命等重大案情,其他的诉讼一律不予受理,这便是止讼期。同时,朝廷又设立登闻鼓制度,作为紧急案情或重大冤情的绿色通道,规定闻鼓必接讼。张轼衍的父亲是个老师爷,在儿子外放前曾跟张轼衍谈起过闻鼓接讼。他说没有一个正印官喜欢击鼓鸣冤的民人,即使是青天大人也会烦不胜烦。小小一个县衙,下设吏房、户房、刑房、工房、礼房、兵房六个办事机构,要管的事情数不胜数,哪能成天给鸣冤告状的人缠住手脚?父亲告诫张轼衍“上任后一旦站稳脚跟,就得不声不响给擅击鼓者颜色瞧瞧。这样,民人就不敢在止讼期和止讼日随意去敲登闻鼓。”

    “击鼓者有何冤情?”张轼衍慢腾腾喝一口茶,不慌不忙问道。按照《大清会典》,止讼期及止讼日,若不是重大案情冤情,正印官可拒绝接讼。

    皂隶躬着身子答道:“他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