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巍山见牌出得差不多,该收场了。他走到陈焘洋身边,诡秘地向陈焘洋低语。
策楞心知肚明,大家都在给他面子,明知另一个官差是总督衙门的,却不点破。策楞在心里寻思着如何下台阶,见巴铎师爷这一举动,咳了一声:“二位前辈,有话摆桌面上来,本督愿洗耳恭听。”
策楞“洗耳恭听”这句话等于表明了态度,熊巍山道:“回禀策制宪,老朽不是光为我的东翁着想,还是为粤海关大小关吏着想,东翁求人家帮忙,结果帮出了罪过,东翁受罚,海关也脱不了干系。老朽求陈焘官化解之策。”
陈焘洋从容不迫道:“策大人,这件事牵涉面实在太广,老夫以为确有必要化解。两个衙门官差私渡并且搭乘夷船,这是死罪;两个衙门的正堂难逃失察罪、怂恿罪;粤海关好心办错事,同罪受罚;黄埔夷务所至少要担失察责任,夷务所的上司是布政使和巡抚;夷船的保商肯定少不了挨板子,甚至会被吊销行帖发配琼崖;驻守黄埔的官兵也脱不了干系,弄不好抚标军标督标协标也会受到追究;虎门水师稽查失职,也难逃处罚。两广总督主管粤桂二省军事,防夷固疆是头等大事,这事最后恐怕还会牵扯到策大人您头上。如果要彻查的话,历年都有官差或民人搭乘夷船出洋,老夫听说广东官府年年要派官差下大吕宋、爪洼、马六甲、暹罗等地张贴天朝布告,警告那些逾期不归或者私渡的民人。这会牵涉到多少广东的历任官员?广东天翻地覆,会有大批的官员掉顶子。老夫从私利的角度讲,这对广东对外通商将是一场大灾难。”
巴铎急道:“策大人,末吏叫刘水水搭乘夷船,是出于安全考虑,以确保刘水水能够顺利到达大吕宋张贴布告,勒令那些亡命海国的人犯回天朝伏法。夷船高大无比,不像广东海商的红头船小得像只虾仔,夷船速度快还经得起风浪,故而末吏便做出这种合乎事理却不合律例的事情。”
策楞颔首道:“巴臬司说的有理,本督——本督想,那些叫官差搭乘夷船的正堂也是这么想的。嗯,我们聆听陈焘官有何化解良策。”
陈焘洋胸有成竹:“化解良策很简单,打死了都不认。当然,这首先要相关衙门不再究责。令海关、夷务所、驻军官兵封嘴,策大人自有良策。至于黄埔买办通事以及扛货的苦力,老夫有办法叫他们做哑巴。只要内部铁板一块,何惧茶铺街市的流言蜚语,他们仅凭耳闻,并无目睹,传凶了大可揪出一两个治他们造谣惑众罪。”
“就这么着!”策楞欣然道,“陈焘官,你这个良策,也是为你的大伙计潘振承着想吧。”
陈焘洋实话实说:“正因为他是老夫的大伙计,还是老夫的救命恩人,老夫若不为他着想,老夫还算人吗?”
策楞微笑道:“本督欣赏焘官的耿直和为人。巴臬司张知县,二位听好了,潘振承搭乘夷船和私渡出洋,不予追究。至于他跟区老先生女儿那档子事,我们都得听取区老先生的意见。”策楞放下茶碗,站了起来,“陈焘官你可以回府了。幸亏是软禁而没有监禁,倘若真把焘官投入臬司大狱,本督要扒你巴铎的皮!”
翌日,策楞带巴铎、张轼衍乘快蟹来到黄埔草洲。
老远就看到迎风飘荡的白幡。草庵前停着一口黑漆棺材,两旁堆满花篮祭幛。前来吊唁者有区老先生的族人,广东儒学的教授、教谕、训导、教师等人,其中一个正是害得他遭皇上斥责的府学硕儒唐崇。策楞心想你们都在场正好,本督就表演给你们看。
快走近草庵,策楞突然号啕大哭,巴铎和张轼衍不禁一怔,错愕还没现在脸上,呜里哇啦跟着嚎哭起来,随策楞一道跪在区寒儒的棺材前。策楞伤心干嚎道:“区老先生,晚生来迟了啊,未能关照好您啊!”
策楞等三跪九叩,然后用袖口擦着无泪的双眼起身。
孔义夫跪策楞面前悲恨地哭嚎:“策大人,驽钝的业师区老先生,被恶霸淫棍潘振承活活气死了,您可要为驽钝业师报仇雪恨啊!”
策楞连声应道:“孔秀才放心,本督摘顶子也要替你和区老讨回公道!”
策楞把巴铎、张轼衍带到离草庵稍远处。
巴铎侥幸说道:“幸亏奕仁公没来,那个状元公的老爹最难缠了。”张轼衍道:“巴臬司孤陋寡闻,庄奕仁死了你都不知道?卑职是番禺的父母官,送不起丧礼,为状元老爹守灵可不敢偷懒,三天三夜没阖眼。”
策楞说了一句心里话:“在这帮酸儒面前,台面上的事情还是要做得四面溜光。喂,二位还是谈眼前事,区老先生气死了,潘振承该当何罪?”
巴铎答得干脆利落:“凌迟处死!”
策楞有些迟疑:“这,似乎重了些吧?斩首就够了。”巴铎道:“如今策大人爱儒生胜过爱武师,不对潘振承千刀万剐,怎能证明大人您尊师重教?又怎能封住那拨儒生的悠悠之口?”
策楞问张轼衍:“张老弟,你怎么看?”
张轼衍道:“反正潘振承是该死之人,砍一刀是死,割千刀也是死。”
策楞道:“我们不坐连焘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