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说个明白,转念又打消念头,他长叹一口气:“有个老掉牙的故事,一个和尚担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
彩珠点点头说:“小妹懂了,其实,老婆多不是好事,只要有一个疼你、关心你、照顾你的就该心满意足了。”
潘振承话语哽咽:“谢谢小妹的教诲。”
“你不要谢我,该我谢你。大哥虽然花心,可是并不叫人讨厌。大哥这多天陪我讲故事,逗我开心,我一生也没这么愉快过,只是……只是……”彩珠抽泣起来,“彩珠妹子今后不会再见承哥了,会在心里惦记着承哥。”彩珠泣不成声,泪水扑簌簌地掉在衣衫上。
潘振承深为感动,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转过脸去,泪水洇然。
“承哥,”彩珠柔声细语,“衣衫补好了,一针密一针疏的,不要嫌妹子手拙。”
潘振承转过身接过衣衫,正欲道谢,彩珠含泪说道:“承哥,还有一件没机会补了,只当小妹这辈子欠你的。”
彩珠说完,朝草洲深处跑去。潘振承追上斜坡,看见茅草像被犁开似的朝两旁分。
潘振承像一根木桩似的站着,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江面涌动着暗红色的波光。潘振承划着舢板,缓缓离开草洲,他回过头朝草洲投来深情的一瞥,恋恋不舍。尔后奋力划桨,迅速离开。
彩珠躲在岸边的草丛,看潘振承的舢板消失在沉沉的暮霭中,泪水潸然而下,忍不住放声哭泣。
夜幕降临,月亮还没出来,江面浑沌一片。潘振承划累了,任由舢板在江面漂移,他回首草洲,草洲仅剩黑黑的一线在江面沉浮。“也许再也见不着彩珠妹子了。”潘振承的心一阵紧缩,两行清泪顺着面颊缓缓往下滴淌。
“多好的妹子,就这么分手了。”潘振承在心里回忆与彩珠分手时的情景,彩珠温柔而又凄楚地对他说:“承哥,还有一件没机会补了,只当小妹这辈子欠你的。”彩珠泣不成声,话音是那么凄凉,似乎在作诀别。
潘振承想到这为之一震:“彩珠那话何意?!”潘振承冒出莫名其妙其妙的惊惶感:“不好!”他调转船头,奋力朝草洲划去。
此时,彩珠眺望着江面,满脸泪痕。她哭过许久,埋怨命运捉弄人,如果不是遇到承哥,她就不会有奇奇怪怪的念头。她觉得自己太傻,无颜活在世上。
良久良久,彩珠转过身子,朝草庵方向跪地拜了三拜,泣声道:“爹爹,女儿不孝,先你一步陪伴娘去啦。”
彩珠起身,毅然下了草洲,踩着浅滩朝水深处走去。
一只舢板急如星火划来,潘振承急急大叫:“彩珠,彩珠,彩珠妹妹!大哥有话要同你说!”
彩珠站在齐腰深的水中,朝潘振承叫道:“你走,我不认识你,你说了不再来草洲,我不愿再见到你!你走哇!”
潘振承惶恐地叫喊:“彩珠妹妹等等!大哥有话要说!”
彩珠扑进水中。潘振承纵身一跃,跳到水中抱起彩珠,把彩珠往浅滩上拽。
“你放开我!”彩珠在潘振承怀里挣扎。
潘振承吼叫道:“你听我说,大哥说在广州有四个妻妾,是假的!是假的!”
彩珠停止挣扎:“你说的当真?”
“我可以发毒誓。”
彩珠怨恨地用力捶打潘振承:“你方才为何要骗我,为何?这是为何呀?!”
潘振承郁郁道:“此事一言难尽。”
彩珠愣愣的,哇地一声,抱着潘振承大哭。
潘振承牵着彩珠的手上岸,细说他在老家的婚姻。之后,两人久久地沉默。
“大哥,小妹越听越糊涂。”彩珠带着疑团打破沉默,“大哥说你和嫂子恩恩爱爱、相敬如宾,小妹听起来好像不是那回事,大哥为何不把她接来广州?”
潘振承支吾道:“她要替我尽孝,照顾我老娘,还要照顾——”
“你不是说在老家还有三个弟弟吗?大哥你方才说还要照顾什么人?是你们儿女吗?依小妹之见,大哥可以把老娘、妻子儿女一块接来广州,大哥是广州最大洋行的大伙计,养一家人不成问题。”
潘振承吞吞吐吐:“彩珠妹子,我们不谈嫂子的事。大哥曾经发过誓,三十而立却一事无成,不打算在广州安家。”
彩珠目光流转,含着千种柔情:“大哥怎么安排家,是大哥家里的事。妹妹只是想,大哥一人在广州好寂寞,我们以兄妹来往,大哥心里有一个挂念的人,就不那么寂寞。”
“这也是大哥所希望的。”潘振承话音中充满欣喜。
彩珠又哭了,靠着潘振承的胸膛,潘振承轻轻抚摸彩珠的肩头。
天黑已有个把时辰,彩珠还没回草庵。
孔义夫在黑蒙蒙的书房摇头晃脑吟诵朱子训言。区老端着一盏油灯进来:“义夫,你师妹还没回来。”
孔义夫道:“弟子一心读书,不曾注意到。”
区老冷笑两声:“你没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