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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夜审艇妈巧获证据 黄埔夷乱烟消云散(11 / 13)
饮茶听曲。

    这位名叫美秀的倭女软软地欠身,细声柔婉地答道:“回大人的话,小女正是,可东瀛茶艺馆两年前关门了。”

    漳州自古就是中国最大的对外通商港之一,与日本的联系尤为紧密。顺治十三年,朝廷颁布禁海令,禁止寸板下海,片帆入口,中日贸易由此中断。康熙二十四年朝廷解除海禁,开关通商,往返于漳州的贸易船络绎不绝,虽然日本幕府禁止本国商船出海贸易,仍有日本商人违禁乘坐中国船来中国贸易,一位居住在琉球的日本海商到漳州开办东瀛茶艺馆。由于日本客人稀少,东瀛艺妓主要接待来往于中日的中国海商。康熙五十四年,日本幕府出台限制中国海商赴日贸易的法令,从事中日贸易的中国海商逐年减少,东瀛茶艺馆惨淡经营,难以维系。而广州的西洋贸易日益繁荣,来粤的洋船与年递增。洋船滞留黄埔通常都在三个月以上,外国水手吃饱喝足,便要寻欢作乐。广州的娼妓普遍以接待夷艄为耻,做这种营生的多是年老色衰,没人要的妓女,另外还有经不起钱银诱惑的疍妹。广州的缙绅曾多次上书督抚,强烈要求黄埔禁娼。督抚不敢无视缙绅的声音,请缙绅监督臬司捕快前往调查,每次都无功而返。但黄埔有暗娼的流言始终不绝于耳,这给绿营和鸨妈造成很大的压力。花中花是黄埔乐户的首领,绿营汛千总冼宝山责成花中花破解这个难题。

    广州经常有红头船(粤东船)往返南洋,花中花托船老大买番女,然后转手其他乐户。缙绅要求黄埔禁娼,却没有要求广州禁娼,同样是花艇疍船,广州城南的省河是广东声色的麇集地,也是缙绅们喝花酒、倚香枕玉的销魂处。显然,缙绅要求黄埔禁娼不是站在风化的角度,而是认为大清民女侍候番艄有损大清天颜。番女接待番客,至少不会直接损害天朝的体面。两年前,花中花意外地获悉漳州的东瀛茶艺馆要关门,廉价从琉球的日本海商手中把茶艺馆盘下。花中花没在漳州经营,把屋舍卖掉,把六名琉球倭女带来黄埔,就在她的花中花紫洞艇营生。六名艺妓只有一名有过卖春的经历,其他艺妓只是卖艺。花中花没强逼她们,与她们签订四六分成的契约,艇主仅得四成。倭女皮肤细腻白嫩,柔情似水,把夷艄馋得口水欲滴,他们舍得出两三倍的价格买春。在巨利的诱惑下,另五名艺妓也加入卖春的行列。

    陈焘洋的想法与广州缙绅一样,认为本籍女子接夷客丢大清的脸面。惟有不同的是,陈焘洋不主张港区禁娼,港区禁娼的后果是强奸。陈焘洋认识不少红头船老大,他们去南洋做贸易,往返通常得一两年,红头船水手好色与夷艄比不相伯仲。

    潘振承一个个查询,将她们登记在册,特别注明她们是本籍还是外籍,以及所属的船只。查询时又有新发现,有四个和本籍女人相貌无几的疍妹,原来是安南妹,与广西仅一河之隔。统计结果,六个东瀛妹,十二个南洋妹,四个安南妹,总共二十二个外籍女子。

    离开胡氏祠堂,陈焘洋和潘振承去关押艇妈疍婆的罗氏祠堂。艇妈疍婆已吃过酒肉大饭,花中花站前堂中央训话:“姐妹们,要想在黄埔做长营生,就得管好自己手下的妹仔,本籍妹仔只能卖唱,不得卖春!卖春不限外籍妹仔。另外,本籍妹仔煲茶炖汤,卖小吃卖酒水,给夷艄刮痧,不在限制之列。”

    “说得好!”陈焘洋迈进祠堂的门槛说道,“花氏果然有胆有识,老夫担心的事,你替老夫全想好了。”

    花中花春风满脸:“谢陈大人抬举,陈大人给我们解禁,我们就不能给陈大人添难。”

    “花氏,你随老夫去见绿营鄣参将,弛禁的细节,老夫不便参与,由你和鄣参将合计。”

    花中花胸有成竹道:“弛禁细节不必合计,只要鄣参将默许,一切由我拿主张,出了事,也不用鄣参将担待。陈大人,民妇有个请求,给洋船送凉茶菜汤时,民妇想一道前往。”

    “老夫准了!”陈焘洋欣然答道。

    东方微熹,天边渐渐透出一抹暗红。港湾四周的绿勇全部撤走,仅留下几名暗哨。陈焘洋、鄣振骆、潘振承、王千总站在悬空酒铺的檐廊,正好可以看到港区。晨雾还未散尽,高大的洋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早醒的夷艄或吊水洗脸,或站在船舷边朝水面撒尿。大部分夷艄穿着衣裤,仍有几个夷艄一丝不挂。

    十一只扒龙从酱园码头驶出,花中花坐最后一只扒龙,前十只扒龙分别放有两只木桶,装有凉茶和菜汤。这点凉茶菜汤显然不够十艘洋船的水手喝,但这是一个暗示,黄埔将恢复以往的秩序。扒龙桨手全部是绿勇,他们都没有穿兵服,扮成寻常百姓。明禁暗弛靠的是默契,很多情况驻军只能佯装不知情。

    突然,洋船一阵骚动,夷艄们大喊大叫,躺着的夷艄纷纷起身。他们或站在船舷边朝花中花招手,或在甲板上欢呼雀跃。赤身裸体的夷艄,有的跑回船舱,有的就在甲板上穿衣服。有四艘洋船的水手穿着整齐的皇家海军制服站船舷,齐声吼叫:“花妈妈!花妈妈……”

    夷艄喊声哭声感天恸地,花中花亦泣不成声,令扒龙往回转。另十只扒龙分别朝十艘洋船驶去,让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