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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驻军换防营盘大乱 严济舟巧舌藏录副(3 / 11)
,开了两个广东军事史上的先例:策楞是第一位出任广州将军的满八旗,阿努赤统领广东第一支满汉混编的八旗军队。

    阿努赤的兵源少数来自策楞的戈什哈,另外从广州汉八旗的后代招募六十多个善水的壮丁。这支特殊的队伍没有列入兵部正式的番号,策楞在奏折中禀称派遣自己的戈什哈加强黄埔防卫。戈什哈头领阿努赤自己弄来一面帜幡,在上面绣上“黄埔镶黄旗”——策楞和阿努赤都是满洲镶黄旗人。

    镶黄旗接手黄埔汛的第一天,就遇到意想不到的麻烦。阿努赤带兵欲将堆栈岛上的箬棚拆卸,遭到方方面面的抵制。反应最激烈的当然是夷商夷艄,对夷人的强烈抗议,阿努赤懒得尿他们。但对来自其他方面的抵制,阿努赤颇感棘手。

    首先是十三行保商的抵制,保商既要约束夷商夷艄,还要维护他们的利益;其次是买办的抵制,买办每年承包搭建货栈,是一笔与供应粮食蔬菜相等的收入;再次,是海关黄埔总口的抵制,主事的总口书吏穆仁是前关宪伊拉齐的旧属,阿努赤派信使请省城大关委员邬贵来压制穆仁。谁知,邬关委听了穆仁的陈述,竟站在穆仁一边。

    不知十三行总商如何得到讯息,陈焘洋乘快蟹赶到黄埔,说阿努赤倘若拆了夷商的货栈就是大清的罪人。

    原来,黄埔仅仅是洋船的碇泊港,而不是常规意义的码头,岸上没有储存货物的仓库。木船装货很有讲究,必须把瓷器、铁锅、铅锌等沉重的货物压舱底;把生丝、绸缎、茶叶等分量较轻的货物放上面。这样,木船重心在海平面下方,出洋航行才能保持平衡。如果没购买沉重的货物,还得搬石块压舱。然而采购货物,很可能是分量轻的货物先到,但又必须最后进舱。这就必须将分量轻的货存放在陆地。广州多雨,货物不能露天堆放,必须放进箬棚。既然搭了箬棚,就必须有洋船的仓库保管员和水手把守。

    “夷人是来向天朝皇帝贡物的,你阻挠他们腾挪货物,就是抵制钦命的朝贡贸易!”陈焘洋对着阿努赤嗷嗷大叫。

    面对众人的一致反对,阿努赤作了小小的让步,允许在堆栈岛搭建临时箬棚,但必须在洋船回棹时立即拆除。这又回到原来的状态,绿营过去就是这么干的,黄埔汛哨长冼宝山却因此而掉了脑袋,确实太冤枉。

    阿努赤表示,他的让步仅到此为止,堆栈岛不能充当宿营地,箬棚除货物保管员,其他夷艄一律得回船休息。阿努赤振振有词:“这不是我自作主张,是圣旨规定的,所有夷艄一律不得离船。而有好些夷艄不仅离船,还呆在箬棚里睡觉。”

    一贯直来直去的陈焘洋这回拐了个弯,他叫易经通跟孤洲箬棚里的夷艄讲明情况,夷艄答应配合。陈焘洋以商量的口气请阿努赤派手下的旗兵,将孤洲货栈里的散杂夷艄全部押回洋船舱房,守住夷艄,强迫他们在自己的舱房睡觉。

    七月流火,船甲板给烈日晒得发烫,而船舱像密不透风的大蒸笼。旗兵跟着夷艄下船舱,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空气浑浊郁闷。夷艄住的舱房一律没有窗洞,而通向甲板的透气孔在中国兵上船前,已被悄悄关闭。透气孔即使打开,舱房的空气也不够流畅,现在就愈加令人窒息。莫说旗兵守住夷艄睡觉,就是站一刻也吃不消,旗兵纷纷逃上甲板。还有的旗兵当场晕倒,被夷艄抬了出来。

    陈焘洋料定会有这种情景出现,阿努赤何去何从,由他自己抉择。陈焘洋不想陷得太深,乘快蟹离开黄埔。

    阿努赤请邬关委上行辕喝凉茶。没多久,旗兵回到行辕大帐,纷纷向阿努赤诉苦,说再多待一刻就要闭痧晕倒;而晕倒苏醒过来的旗兵,说再多待一会儿,人就得丧命。

    阿努赤摒退左右,请邬先生帮他拿主意。邬贵出了个馊主意:“以前绿营怎么做,你们也怎么做。”阿努赤用哭丧似的话音道:“邬先生,你这不是教我服砒霜吗?绿营千总冼宝山纵夷掉了脑袋,我又跟着纵夷。”

    邬贵沉思一瞬说道:“怀柔远夷是我中土历代帝王理藩之策,老朽不信,皇牍官文就没有空子可钻?”邬贵问绿营留下公牍没有,阿努赤说绿营是给撵跑的,除了铺卷和刀枪,啥都没带走。阿努赤叫领催多伦搬来绿营公牍,邬贵果然大有斩获。

    雍正二年,两广总督孔毓珣上疏严禁黄埔夷艄上岸,夷艄须一体待在洋船上。担心夷艄下船作乱的雍正帝当然高兴,朱批恩准。孔毓珣没想到执行起来这么困难,一旦严格执行,广东的外洋贸易非死不可。“这不是自己编织绳索套自己脖子吗?”孔毓珣责悔自己顾此失彼,光顾及讨好圣上,疏忽了这一头。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再上折子奏请皇上弛禁。孔毓珣与师爷反复商量如何上疏,正在此时,黄埔传来坏消息,一天之内有四个夷艄发痧死亡。孔毓珣灵机一动,决定在发痧上做文章:

    广州天气燠热,洋番水手多有闭痧致亡,黄埔原有洋番坟场三亩,业已葬满,拟扩充到三十亩……奴才近闻广州通事言,白番生于寒带,冰天雪地,赤身短裤卧雪亦不惧寒,惟惧炎热;黑番生于热带,待火炉旁亦不知热,滴汗不出,概不知绞肠痧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