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尽管至十三行省的公文远远多于西北军报,皇华驿只配有二百五十名驿夫,而驿兵有五百名。驿站划归地方管辖,是清代驿传制度一项重大改革,减轻了朝廷的财政负担,却相应加重了地方的财政负担。
潘振承和赵石跑到京广大驿道第一站“涿州驿”,便遇到麻烦。赵石换乘的驿马,凭火牌必须无条件配给,现在驿夫还要借一匹马。对兵部尚书“借马飞递”的部令,驿丞不敢违抗,叫马夫骑出一匹走路都要摇晃的驽马。赵石和驿丞交涉,驿丞一个劲儿地哭穷,说朝廷断了皇粮,地方又不给足驿站用度,驿站只有克扣马料,马不饿死就算对得住天地良心。潘振承把赵石拽到一旁,塞给驿丞两粒银锞子,驿丞啥话都没说,立马牵出一匹骠肥体壮的上马,还叫赵石量两升米去:“现在灶头正空着,你不愿生火,卑职叫火夫帮你做饭。”潘振承要赶时间,拉赵石上馆子。
饭馆掌柜老常是赵石的同乡,他说驿夫下饭馆点菜吃饭,他开饭馆还是头一遭遇到。
潘振承问起赵石一年赚多少银子?“十五两官银。”赵石脸上洋溢着职业的自豪感,“出驿凭火牌给驿,每到一个驿站,能量一升米面,比如六百里加急,每隔八十里左右设一驿,一天就能赚七升米面。出驿自带干粮,得到的米面在路上换铜钱,累计起来,一年约能赚二十多两官银。”
“这样成不成,五百里加急是你的本分,我们每天跑完五百里,增加的部分,每多跑十里,我付你一两纹银。”
赵石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眼睛直直地看着潘振承。潘振承拿两锭大元宝:“先付你一百两纹银,剩下的到广州给。”
老常拍打赵石的肩膀:“石头,你发财啦!”赵石呵呵地傻笑,把两锭馒头大的元宝交给老常,要常叔转交给他老爹。饭菜上了桌,赵石埋头呼噜呼噜扒饭,两海碗冒尖的米饭顷刻间就一扫而光。潘振承只吃了半饱,见赵石比他还急,也乐呵呵放下碗,两人出了饭庄,上马扬鞭急驰。天地一片漆黑,驿马识途,凭着微弱的星光,在官道上驰骋如飞。
马跑得快慢与道路有很大关系,在平坦的草原跑得最快。白天官道上人来车往,驿马挂有响铃,提醒行人避让,因为道路就那么宽,行人车辆再怎么避让,驰驿人都得悠着点。如果是山路,能够日行两百里就很不错了。为了抢在斩杀令前面,潘振承计划在北方平原日行七百里,这样,人就不可能睡觉。两人两天两夜没合眼,到第三天,人就快撑不住了。潘振承和赵石坐在官道边的草地吃干粮卤菜,赵石半块烧饼咬在嘴里,人已经睡实,鼾声像风箱呼噜噜响。潘振承拎来一桶凉水,兜头淋下,赵石一激灵跳起来。
“石头,不想买地娶媳妇啦?”
“想,可我太困了。”
潘振承问他会不会趴在马背上打盹。赵石说在塞北驰驿经常这样,一马平川,即使没有官道,驿马也会顺着前面的马蹄印一路风跑。别说眯着眼打盹,就是趴马背做梦也可以。当然,这必须是勤马、乖马,若是碰到懒马、烈马,不是把你摔下马,就是与你比偷懒。
潘振承冒出一个新鲜的想法,两匹马用缰绳串联,一个人在前面领跑,后面的人就可以趴在马背打盹。这种办法行是行,就是在马背上睡不踏实。实在撑不住,就雇骡马店的骡车,把驿马拴在骡车后,两人躺在骡车里睡觉。
在孝昌至孝感的驿道,两人舒舒服服躺骡车上睡觉,两匹驿马跟在后面空跑。一个驰驿的驿夫发现其中的奥妙,到孝感驿站向驿丞禀报。快到孝感驿站,两人重新换上驿马赶到驿站换马借马,驿丞说你们违犯驿传律,既不换马,也不借马。潘振承急于赶路,提出买马,骑到下一站换马,这两匹马仍然归你们驿站,由其他北上的驿夫骑回。驿丞张口要一百两纹银,声明铁价不二。一百两纹银,在北方能买五匹良驹,潘振承咬咬牙,付出两锭大元宝。
为救东主的命,潘振承绝不吝啬银子,可这一路遇到的驿丞,个个不是省油的灯。潘振承怕用光银子,往后再出现什么麻烦,叫天都叫不应。
老天作对,暴雨把他们困在湘粤交界的崇山峻岭中。山洪暴发,洪水像脱缰的野马飞泻而下,官道淹在数丈深的洪水中,水面不时漂流着人和牲畜的死尸。
潘振承和赵石牵马站在高处,泪水和雨水在脸上哗哗流淌,潘振承心焦如焚,困在半山腰不敢动。这一困,斩首令比他们早一天到达广州。
灭门之灾
广东按察使闵全笙六旬有八。老闵仕途不利,四十岁捐纳获得“官生”身份,三年后补按察司“照磨”实缺,官阶正九品;熬到花甲年,终于升任贵州按察司正印;此后辗转云南、广西当差,年前来到富省广东,仍是正三品臬司;两年后致仕,想必还是个臬司。闵全笙仕途将尽,做事可不含糊,他在巳时五刻接到刑部饬令,料想此时陈焘洋回府吃饭。午时六刻,他已带上臬司三班跑步赶到太平门外的陈府,捕班抓人、皂班抄家、壮班搬东西。
陈家老爷、内眷、仆役、护院、寄食等一百多号人,全部被赶到陈府前堂的空地上。闵全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