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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英吉利进贡地球仪 转送京师龙颜大怒(4 / 9)
品,潘振承不忌下人身份,冷峻地盯着严济舟看,目光仿佛凝聚成一束凌厉的剑影。

    严济舟回避潘振承锐利的目光,攥紧拳头猛砸在案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奸夷麦克,你肆意挑衅我中土大清,是何居心?!”麦克正仰面看头顶叭嗒叭嗒响的风板,吓了一跳,急忙低下头。

    严济舟跳出暖阁木台,戳着麦克的鼻子叫骂。严济舟这招玩得出神入化,立马将视线转移到麦克身上,众行商对麦克又是一轮讨伐。

    麦克招架不住,跪了下来,用英语请求宽恕。这时,救星赶到,正是他的前任文森。文森也没料到地球仪会招惹如此大的麻烦,他火速跑回英国商馆,换上备用的贡品赶来。

    文森把紫色贡品盒交给潘振承,朝陈焘洋及众行商深深地鞠躬揖拜:“各位大人请息怒,麦克的汉话说得不好,他用英语承认了错误。麦克非常敬仰大清国,愿意接受天朝教化,做个向化臣服的良夷。”

    潘振承遵命取出贡品,是一只玻璃彩球。文森解释道:“地球仪纯属误会,麦克准备将玻璃彩球转呈各位大人,再敬献给天朝皇帝。”

    玻璃乃珍贵之物。中国在汉代就能熔制彩色玻璃器皿,但发展缓慢,明清时期工艺远远落后于西洋。明末万历年间,广州曾创造过西洋玻璃器皿贵过玉器的神话。陈焘洋看到晶莹剔透的玻璃彩球,满心喜悦,朝文森挥挥手:“带麦克下去吧。”文森扯起麦克,拽着麦克向陈焘洋鞠躬谢罪,然后退步出了公堂。

    众行商都围上来鉴赏玻璃彩球。彩球分七色,颜色不是描绘上去的,而是玻璃的本色;最为奇妙的,是彩球内壁镂有精美图案,图案拼组成一行字:“天朝皇帝万寿无疆”。

    陈焘洋喜不自禁:“这件宝物,皇上准会喜欢。”

    严济舟在一旁奉承道:“陈总商所言极是,皇上岂止是喜欢,准会爱不释手。”

    潘振承小心翼翼把玻璃彩球放进贡品盒,将绒毛团填塞到空隙里。

    陈焘洋吩咐道:“地球仪拿下,换上玻璃彩球。”

    蔡逢源唱道:“第四十五号贡品,英吉利玻璃彩球,东印度公班夷目——”蔡逢源打住问陈焘洋,“贡品该写哪个大班奉献,是文森,还是麦克?”

    陈焘洋也闹不清究竟是谁敬奉:“不注明是哪个大班,只写英吉利东印度公班敬奉就成。”蔡逢源重新唱道:“第四十五号贡品,英吉利玻璃彩球,东印度公班敬奉。”

    潘振承附陈焘洋耳旁轻语:“东主,第四十四号贡品,地球仪不送了。”

    坐陈焘洋旁边的严济舟听得顶清,心里透出一股凉意:“这个贱人的心机不亚于庄子惠,以后得提防他。”

    庄子惠出身秀才,长期担任陈焘洋的师爷兼账房。一个月前,庄子惠中风落下偏瘫,他担心客死异乡,坚持要回顺德老家。陈焘洋坐稳总商宝座,智多谋足的庄子惠功不可没。庄子惠中风瘫痪,最高兴的是严济舟,心想陈焘洋不可能物色到像庄子惠这样的小诸葛。然而,眼前这个姓潘的下人,心智不亚于庄子惠。

    潘振承提醒第四十四号贡品已经撤下。陈焘洋愣了稍瞬才明白潘振承的意思,懊恼不迭地拍打汗津津的脑门:“糊涂,老夫糊涂!”陈焘洋转而指点蔡逢源的脑门,“老蔡你正当不惑之年,怎么跟老夫一样糊涂?送内务府贡单上有四十三号贡品,贸然冒出四十五号贡品,空缺的四十四号贡品作何解释?”

    陈焘洋和蔡逢源轻声商量,无懈可击的做法,仍保留第四十四号贡品,但不是地球仪,而是玻璃彩球。

    账房按照陈焘洋的吩咐在纸片上写上四十四号,粘贴到玻璃彩球的贡品盒下方。

    所有的贡品收齐,蔡逢源自豪地唱道:“天恩浩荡,泽惠远夷,远夷向化输诚,踊跃贡物,本行共收到洋贡四十四套件。”

    众行商把目光投向陈焘洋,希望早点散场,回行馆冲凉。每次会所例会,陈焘洋会习惯性地摆摆手:“列位散了吧。”

    陈焘洋静默沉思,众行商均猜不透总商在想什么。陈焘洋抬起头,看了看同仁,站立起来拱手道:“列位同仁,今年护贡,当轮到十三行。老夫近来身体不适,不堪舟楫车舆劳顿。老夫特向关部告假,关部指定广义行总办陈寿山代替老夫护贡进京。”

    陈寿山半年前捐班才戴上红顶子,虚衔八品盐道大使。众行商的表情或困惑,或惊羡,或妒嫉。严济舟心中如打翻五味瓶,蓦然感到一股切肤的寒意,他强打笑颜,抱拳恭贺:“寿山贤弟,可喜可贺,替乃父担当如此大任。”

    陈焘洋摆摆手:“列位散了吧。”

    众行商交头接耳出了会所。陈焘洋吩咐潘振承备轿,上邬府向关委禀报。其实,内情只有陈焘洋心里清楚,关部同意陈寿山出任代护贡使之事,子虚乌有。

    贡品调包

    邬贵确实病了,上吐下泻,服过汤药后,病情稍稍纡缓。陈焘洋内心瞧不起邬贵,但面子上这份恭敬从不敢撕下。陈焘洋坐邬贵病榻旁,问过病情,便如数家珍叙说收验到的贡品,尤其是那只玻璃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