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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潘振承偷渡落死罪 陈焘洋撒银巧相救(2 / 2)
般的犯人:“他死不招供,供了,就给他痛快,一刀结束得了。他胡扯什么遇到风暴,被路过的蓝旗国番船救起。”蓝旗国是指瑞典,国旗因蓝色而得名。前清时期,口岸官员及官兵,对复杂而拗口的西洋国名烦不胜烦,也没兴趣认真区分,最简单的办法是以国旗定国名,丹麦的国旗为黄色,叫黄旗国;奥地利国旗绘有双鹰,叫双鹰国;美利坚国旗花哨,叫花旗国;荷兰似乎没这么幸运,叫红毛国。

    陈焘洋已经接获哥德堡号碇泊黄埔的通报,他正是哥德堡号的保商。外商违禁,保商受罚。假若海关插手深究哥德堡号是否私带中国船客,一经查实,保商难辞其咎,罚了银子,还得挨板子。策楞不过问具体关务,他不知陈焘洋是哥德堡号的保商。但陈焘洋必须防备随时可能找茬的关吏,若想保全自身,首先得保下私渡客。陈焘洋指着旗杆上的人道:“夷船救人不算私带中国船客,记得前年虎门水勇遭遇风暴翻船,不是也被黄旗国的夷船救过,没见水师行辕把这些水勇晒烤咸鱼。”

    虎门水师每年要抓获好些个偷渡客,但搭乘夷船的偷渡客,打从策楞来广东起,还是头一回抓获。“焘官的意思是放他一马?可是他……确有私渡通夷之嫌。”策楞不想轻易放过犯人。

    陈焘洋在心中寻思一瞬,接过话茬说道:“倘若真是如此,他罪有应得。不过,老夫想与策关宪打个赌,如果老夫赢,老夫的话还算话;若是策关宪赢,老夫的话只当放屁。”

    “赌什么?”

    “申酉时分,此人是否活着。”

    “你赌他是死是活?”

    “老夫赌他还活着。”

    “他活不过午后,奄奄一息,正往黄泉路上赶。”

    “假使他命不当死,自然不会死。”陈焘洋说着掏出两张银票,“两万两银票,有劳策军门派人买两碗凉茶,让他呆荫处慢慢地喝。”

    站父亲身后的陈寿山惊愕不解。策楞也愣了一下,与水师参将交换眼神。策楞心领神悟,绷得铁紧的脸膛稍稍松弛:“陈焘官菩萨心肠,有这两碗凉茶,本将军愿赌服输。”

    策楞下令将偷渡证据有待彻查的疑犯放下,喂他喝凉茶。

    双方心照不宣,陈焘洋告辞回广州。策楞送陈氏父子到江边,意味深长道:“焘官请放心,本将军包您不虚此行。”

    箬棚船晃晃悠悠离开虎门,陈寿山对父亲敬佩不已:“爹,你真有办法,用这种方式同策关宪做交易。”陈焘洋百感交集,说起寿山曾祖父死于私渡的往事:“爹同情他,爹还钦佩此人,私渡搭乘夷船,这不是一般的胆识。”

    四天后,酉牌时分,陈焘洋从十三行打道回府。四人抬大轿甫落,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跪在陈焘洋跟前:“草民潘启叩谢恩公,恩公大恩大德,草民永世难报!”陈焘洋愣怔片刻,想起是吊在虎门行辕旗杆上的私渡客,“起来,起来,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陈焘洋摆摆手,让长随陈三扶起潘振承。

    潘振承中等身材,身着淡青色细洋布短衫筒裤,脸庞瘦削清癯,大耳朵,高鼻梁,梭子状的眼睛,下巴尖挺,肩胛隆起两块结实的肌肉。陈焘洋年轻时做过茶叶走贩,猜想对方也有过挑茶担长途贩运的经历。陈焘洋一面问话,一面不经意地打量对方,不禁为他漆黑深沉、炯炯放亮的双眼所吸引,潘振承毕恭毕敬回答恩公的问话,卑谦中含着机敏睿智。

    陈焘洋问潘振承今后如何打算。潘振承再次跪拜,声泪俱下道:“草民不讲来世报恩,草民今世甘为犬马以报恩公垂救大恩。”

    陈焘洋收下潘振承。按广义行的规矩,新来的伙计必须从下人做起。潘振承父亲曾给儿子算过一卦,说他三旬遭劫,若死而后生,福运必至。潘振承正当而立之年,大难不死,进入广义行做一名卑微的跟班。对庸碌之辈,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对尚能自立的小商而言,做护轿跟班自然屈才。

    有才华迟早会露峥嵘。不久,陈焘洋遭遇灭门之灾,潘振承凭藉大智大勇,竭力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