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有位年轻生员,因为一时作不出满意的诗,就连比带画,摇头晃脑地朗诵了岳飞那首脍炙人口的枟满江红枠: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戴鹿芝在不经意的一瞥间,感到自己的视觉有点问题。于是,他斜着脑袋,在火红的夕阳中手搭前额,下细地左看右看,东盯西瞅。但是,此时正是逆光!在那耀眼的夕阳中,虽说戴鹿芝把眼睛瞪得溜圆,四处的景象却仍旧模糊不清。而不远处的田野里,三三两两的农人也仍旧在各自忙碌……
戴鹿芝使劲摇了摇头,觉得一切都好像在梦境之中。
猛然间,他看见不远处——确切地说,是城外东、北、西三面的官道上,同时出现了黄黄绿绿的什么!那黄黄绿绿的“什么”,先是远一点、近一点的,接着,它们就一点连着一点地铺排开来,刹那间就纵横交错地连成了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戴鹿芝以为自己眼花,急忙用手绢使劲揩擦眼角。
等他再抬头看去,那黄黄绿绿的一片“什么”,已气势汹汹涌到了城墙跟前!同时,远远近近的原野上,还此起彼伏地伴以惊心动魄地呐喊……
戴鹿芝极目四望才发现,那所谓的“黄黄绿绿”,其实就是黄号军的大旗。旗帜上,分别用金黄色或翡翠色的丝线绣了大字。“奉天承命”、“救民水火”、“统领义师”、“除暴安良”……什么内容都有。
紧随大旗后面的,是涌动着的人海!这片人海,它在戴鹿芝视野里无边无际、遮天蔽日。若是照此比例推算,小小的开州城,只不过是汪洋大海中的一枚树叶、一根枯草!“完啦……完啦!‘何二强盗’打进来了。”戴鹿芝又气又急。他对着那铺天盖地的敌阵连哭带骂,哀叹不已。
“该死的何德胜,该死的‘何二强盗’啊……你为何言而无信?为何如此下作?!想当初在乐旺河畔,你不是主动给我戴商山保证过吗?!既然大家红口白牙说得好好的,现在,你为何无故毁约——啊?!天啦……天!天!”想当初,何德胜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且事无巨细皆悉心安排,这颇令戴鹿芝感动了一阵子。“然而,转眼之间,你却突然袭击,打我州城——弄半天,这三年的和平景象,是你何德胜在麻痹我、耍弄我啊!天!天啦!”
尽管有戴鹿芝的儿子戴咏和师爷侯寅阁,分别率领各自的乡团,在城里、城外左冲右突竭力抵抗。然而,何德胜的黄号军,还是一举攻陷了开州州城。仅仅眨眼间的工夫,黄号军就有四五百人冲进了狭窄的街巷。
戴鹿芝对着城门惊慌失措地大叫道:“佘士举……佘士举!佘士举……你们快关城门啊!”可是晚了!兵单将寡的佘士举,这时已不知去向。
“诸位!诸位……!”戴鹿芝急忙把求救的目光转向身旁的文人。
然而,这帮文人,一个个早已吓得哆哆嗦嗦、脸青面黑。“诸位,你们……你们作诗的时候,不是一个个……一个个都壮怀激越吗?诸位……现在强盗进了城,大家难道就这么……袖手旁观吗?诸位……”戴鹿芝半是鼓动半是哀求。孰料,就在戴鹿芝的鼓动、哀求间,文人全都跑光了。转瞬间,西门这坚固的城楼上,戴鹿芝已是孤身一人。
他被黄号军包围在人海刀丛之中!
他的脚下,是幽暗而古老的城门洞。此刻,许许多多大呼小叫的黄号军士兵,正扛着旗帜,举着刀枪,源源不断地从城门洞里涌出。人群那密集的程度,令戴鹿芝想起了遮天蔽日的蝗虫。虽然戴鹿芝知道,自己绝非黄号军的对手,但他仍打定主意要拼死一搏。
他咬牙切齿地盘算道:一人拼命,十人难敌!别看我戴商山乃一介书生,只要我不顾生死狠命拼杀,多少总能把你撩翻几个!
戴鹿芝撩开官袍的下摆,从腰间拔出一把明晃晃的短枪来。抚摸着这把木把子的短枪,悲愤至极的戴鹿芝禁不住流泪叹息道:
“‘佛朗机’啊‘佛朗机’,事到临头,身不由己!今日,你就助我殉节吧!”
戴鹿芝一手提枪,一手撩起官袍的下摆,然后将其从容地搭于左肩上。
“杀我可以,不许糟害百姓!”
戴鹿芝大吼一声,手持短枪冲下城楼,冲入了人群密集的敌阵之中!他一面冲,一面挥动枪管,朝敌阵“砰砰”乱抠扳机!每抠出一枪,戴鹿芝都要悲切地大呼一声:“杀我可以,不许糟害百姓。”
再抠出一枪,他又如此大呼一声……哪谙文人打仗心狠手拙,待几枪响过,他才发现自己枪枪脱靶,连头发都没有伤着人家!
这老头儿的怪异举止,转瞬就引来了数十名义军的围观。义军士兵们笑呵呵地将其团团围住,嘻嘻哈哈地戏耍他。大家你推一巴掌,我抽一耳光,直打得戴鹿芝晕头转向。那把“佛朗机”,则被义军士兵强行抢夺过来,羞辱般地掷于地上。
戴鹿芝深知大势已去,不由失声痛哭……
一个义军士兵捡起“佛朗机”,轻蔑地塞进戴鹿芝的手里。“喂,狗官看好,”那士兵不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