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事。那么,我想问你钱先生,你做完这一切,是否后悔了呢?”
“不!”钱登选咬着牙说,“登选无怨无悔!永远不悔!”
突然间,田兴恕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地上,一脸坦然的钱登选静候处置。
“钱先生,”田兴恕俯身抱住钱登选说,“你先起来再说。”
钱登选固执地说:“不,我不起来。今天,要杀要剐都随在你了……田大人!”
“刚才你说过,你说你不悔。”田兴恕笑道,“我田忠普也不后悔。”
“啊?”钱登选急忙问,“为什么呢?田大人!”
田兴恕说:“虽然你从未与我详谈身世,但我却知道你的家庭背景。相处之间,钱先生的人品、学识都令我钦佩之至。于是我一心想成全你,让钱先生哥俩早日实现报仇的夙愿。”
钱登选急了,忙说:“那些密报,好多都是我凭空捏造的。田大人,你与何三斗素无冤仇,难道不觉得登选过分么?”
“不,一点都不过分。”田兴恕说,“关于何三斗走私鸦片、开设烟馆、破坏官府抽收厘金等罪状,并非完全出自钱先生的捏词虚构,经我特派提标细作专案侦缉,发现上述各款何三斗均确有其事。且铁证如山!”
“啊——?!”
钱登选听了这话,不由惊讶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挖空心思,给何三斗“凭空捏造”的“罪状”,居然与事实不谋而合!“苍天,苍天,难道你真的生着一双洞察世事的慧眼吗?否则,人们怎会动不动就说‘苍天在上’、‘苍天有眼’?”
他心里暗自感叹。
这时,田兴恕大大咧咧地说:“起来起来!钱先生,你这样跪着同我说话,我心里别别扭扭的……好不舒服!”钱登选听田兴恕这么一说,遂面带愧色地站了起来。
“田大人,”钱登选犹豫不决地说,“虽说,我家仇已报,但登选一家……与何三斗的恩怨,最终以此种方式来了结,总有些不大……地道。你我今后……也不好相处。因此,登选只好……离开这……衙门。”
田兴恕笑问:“你打算去哪里?”
钱登选:“暂时尚无主张。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今后登选无论是聘于书馆,教授蒙童,或是与家兄一道理料贸易,都忘不了田大人的大恩大德。若有用得着的地方,你只管吩咐,随时随地登选愿效犬马之劳。”
田兴恕说:“现在!现在我就用得着你。”
钱登选苦笑:“再让我来挟制你,欺哄你吗?”
田兴恕:“鬼扯!”
钱登选:“田大人,你我相逢一场,看来缘分只是如此了!”说着,泪流不止。
“钱登选!”忠普生气地指责道,“你这莫不是欺我不识字嚜??我情真意切,好话说尽,求你钱先生不要走,不要走,你偏不听!钱先生,你替我田忠普想想,今后这衙门里的事情,要是你钱先生从此撒手不管,我怎地抓得住缰?!”
钱登选:“这里还有缪先生、冷先生和张先生。”
田兴恕:“大家都各理其务分工不一,他们有他们的事,你钱先生有钱先生的事嘛……”
钱登选想了一阵,故意问忠普:“田大人,你不给我治罪啦?”
田兴恕:“鬼扯!本来就冇罪,我还给你治个么子罪?”
田兴恕捉住钱登选的双手,笑道:“都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登选,你我相识、相知,这是忠普的福分咧!”
“对对……知己难逢!”登选也紧紧握住田兴恕的手,泣不成声道,“我原本以为,登选此生……恐只为报仇而来,看来……往后我还得……为感恩而去!”
说着,登选抽出手,深深地向田兴恕作了一揖。
咸丰十年(1860年)十二月下旬,田兴恕偕钱登选、夏堂发等随员轻车简从,把贵阳周边的哨卡、关隘全都巡查了一遍。田兴恕所到之处,老百姓无不塞门阻道,纷纷争睹少帅风采。出于安全考虑,地方绿营、团练粗暴地挥枪驱赶,反而遭到了田兴恕的严厉斥责。在贵筑县水田坝场口,当公众摩肩接踵簇拥着田兴恕,请求他讲话的时候,田兴恕还针对这种不良习气,发表了一通精彩的演说——
“各位父老兄弟,今后你们莫‘田大人’、‘田钦差’的称呼我。下次我再来水田坝,大家只管叫我‘忠普’!
“各位父老兄弟,平日里,无论官绅、百姓,大家都爱说父母官、父母官——那么,什么叫‘父母官’呢?各位父老兄弟,我田忠普跟你们说——老百姓是我们的父母,我们是老百姓的儿子——就这么回事!不久前,做母亲的想看看儿子,儿子的手下却不让她见,你们说说,这算么子?……这算个么子嘛?!”
稍作停顿之后,田兴恕见老百姓不好说什么,遂自问自答:“我说这是忘本。这就叫忘本嘛!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一个做官的人,忘乎所以到了这样的地步,分明是忘本嘛!这样一种人,我看他们迟早是要栽跟头的!”在场的